puedo escribir esta noche:

Dear阿祥：

上個禮拜去參加了在密西根州巨流城每兩年舉辦一次、為期三天 (4/17~19)的「信仰與寫作的節慶」(Festival of Faith and Writing)。行前看到節目表，發現我去年最喜歡的小說Fieldwork的作者Mischa Berlinski，以及我愛讀的作家Kathleen Norris、Diane Glancy都將與會，非常高興。另外也看見大會請到了Michael Chabon與《少年Pi的奇幻漂流》作者Yann Martel這兩位文壇上極負盛名的小說家，但是我的期待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可以親炙文壇大家，聽他們現身說法；憂的是基於兩年前的不愉快經驗。

2006主辦單位請到了《魔鬼詩篇》作者魯西迪來演講，但是這位老兄的態度睥睨傲慢，在演講中說些宗教是精神有問題的人才會攀附的玩意兒這種老掉牙的嘲諷。我當下很想站起來走人，不過我介意的不是他批評宗教信仰，而是那種自以為是的態度，就像有些批評基督徒自以為是的人，正是用自以為是的態度來批評！但是我按捺不動，免得被在場兩千多人暗罵亞洲人沒禮貌，因此耐著性子聽完了演講，等他走下講台，我也立刻走人！但是我也想起2004年受邀來演講的《強暴》與《野獸》的作者奧茲 (Joyce Carol Oates)。那次她恐怕是生平第一次跟這麼多的基督徒共處一堂，對她而言是個完全陌生的體驗。但是她並沒有帶著有色眼鏡看這批有信仰的人，純粹從文學的角度探索作品的信仰層面。我擔心Michael Chabon與Yann Martel會跟魯西迪一樣，那實在不是我的菜。要聽批評，我寧可留在家閱讀科學家Chet Raymo的作品就好，不需要舟車勞頓，浪費寶貴的時間與金錢 (光報名費就要台幣四千多元！！)，聽別人重彈佛洛依德的老調。

參加這個寫作營會另一個難題，就是同一個時段有好幾個講座，有時真的很難決定到底要聽哪一堂。週四下午的第一個時段，就讓我掙扎良久，因為有Mischa Berlinski分享他如何將報導文學的資料轉化成小說內容，但同一個時間，我喜歡的作家Diane Glancy與一位非洲小說家探討跨越文化、信仰、社群的寫作。Diane Glancy的父親是印第安人，母親是德國人，在基督教與印第安兩個文化與信仰中磨合，將會是場精彩的對談。然而，有另一個講座題目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如果用十八年寫一本小說」，主講人是我從未聽聞的David Athey。一本小說經過十八年才出版？我上網查一查，發現他的書名竟然是《丹尼福音》(Danny Gospel)！幾經考慮，決定聽這一堂。呵呵，當然不是因為書名，而是對這本書出版的曲折過程實在太好奇了，於是忍痛犧牲Glancy與另一位小說家的對談，還有Mischa Berlinski的演講，不過他隔天早上會有一場與另一小說家的對談，所以至少還有一次機會。



David Athey在佛羅里達州的一間大學教創作，常常寫詩，講話很幽默。他把小說出版的十八年分成新科小說家的十八個注意事項，與聽眾分享作品出版的心路歷程。《丹尼福音》是講一個類似唐吉訶德式的人物，為了尋求自己的夢想，浪跡天涯，靈感來自作者親自見過的一個言行特異的人。但是小說寫好以後，並沒有立刻受到青睞，後來替一位越南流亡政治人物遺孀寫傳記，書都已經寫好，出版社也樂意簽約，預見將會是本暢銷書，但是這名有迫害妄想症的婦人卻臨時打退堂鼓，讓David Athey的寫作夢想又撲了個空！

後來他覺得自己的小說出版無望，決意銷毀所有的手稿與磁碟片，忘記這檔事，去讀創作研究所。但是2000年，David Athey的父親在銀行保險箱裡找到一樣東西，交給他的兒子：一張黑色的磁碟──他的小說稿件。這無異於死而復生，顯然老天還沒有打算讓他的這部作品永不見天日。於是他以在創作研究所學的，重新潤飾小說，給主角增添了家庭人物，小說中的關係頓時活絡豐富起來。2003年，David Athey在佛羅里達教一門通識課程，學生的教學評鑑上提議增添音樂領域，於是讓他自己展開了一場研究福音歌曲的路程，而這些研究也融入了小說角色的內涵。

2005年，他在網上無意中進到一個叫「信仰與小說」(Faith in Fiction) 的部落格，是以出版基督教小說知名的Bethany出版社的編輯David Long的個人部落格。Athey很喜歡裡面的討論內容，於是毛遂自薦，將自己的作品寄給David Long，結果獲得這位編輯激賞，立刻與他討論出版事宜，終於在今年四月出版！！Athey以幽默的雙關語How long is too long，提到他的寫作貴人。等待雖然漫長 (long)，卻終於等到願意出版的人 (Long)。

有時，寫一本書，像是一個躲不掉的召喚，甚至在自以為已經丟棄不要的時候，幡然復活，繼續呼叫著你的名字，要你坐到電腦前或書桌前 (朱天文的《巫言》全部是用筆寫在紙上！)，一次又一次，改了再改、塗了再塗 (David Athey說，他整本小說潤改了不下百次)，在魔術時光出現之際，落實為有紙頁、有字句、有封面的一本書。

danny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