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edo escribir esta noche:

Dear阿祥：

《綠色奇蹟》第四部第7章非常短，但是意韻十足，而且是承先啟後的一個重要環節。

Delacroix因為獄卒Percy記恨，在行刑時下了手腳，所以死得很慘，對其他獄卒的衝擊相當大。典獄長Paul回家跟妻子Janice敘述發生的事，不禁哭了起來，令他覺得有點難為情，不太像個男人——至少他自己認為。但是妻子毫不以為意，讓他覺得自在，也讓他心生感激，不禁說出：「有好太太的男人，可說是上帝受造物中最幸運的。那些沒有好太太的，應該是最悽慘的。他們唯一具備的好處就是不知道自己多可憐。」

我想這段絕妙形容，多少應該是史蒂芬 • 金的現身說法。早年家境苦哈哈的時候，史蒂芬 • 金很想再找份工作養家，但是太太堅持他花時間寫作，在簡陋的洗衣間給他擺張桌子，一部打字機。她深信，她的丈夫有一天可以搖筆桿養家。毋怪乎史蒂芬 • 金在接受「美國國家圖書獎」的傑出貢獻致謝詞中，花了很多篇幅感謝他的妻子。簡單說，沒有她，就不會有史蒂芬 • 金這個作家。在小說中，Janice也是Paul的心靈支柱。當天晚上，幸虧有她溫軟的胸懷、溫軟的愛擁他入懷，讓他知道在這個醜陋殘酷的世界，依然有個停靠安歇的溫暖角落。也是在這天晚上，他的念頭逐漸清晰，決定做出故事中的重頭戲之一。

在那天夜晚的月光下，Paul也回想起兒時跟著媽媽參加的不同教會。無論去哪一間，都在講贖罪。接下來這一段敘述，簡直不輸任何基督教著作。Paul說：

只有上帝能赦免罪。祂能夠、也確實赦免了，藉著祂被釘十字架的兒子所流的悲苦鮮血，清除了這些罪。不過這不能改變神的兒女要盡其所能為這些罪補贖的責任 (甚至是錯誤判斷這樣單純的過失)。贖罪有強大的力量，是可以把過往關緊的一把鎖。

Atonement這個字很難用一個中文字詞譯得完整，因為在神學上有上帝為人贖罪的意義，但也有一般「彌補、補償」的意思。人固然無法為自己贖罪，但是有責任彌補自己的過錯，而不是上帝赦免，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事！

安 • 泰勒有本小說Saint Maybe探討的就是這個問題。主人公Iam Bedloe一時衝動說氣話，竟然導致哥哥開車撞牆，嫂嫂也因此精神恍惚，服藥過量身亡，留下三個孩子。還在讀大學的Iam毅然決定休學，找工作擔起撫養三個孩子的責任。等中譯本出爐的時候，我們可以再好好討論這本小說。總之，如泰勒在小說結尾所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人不住在改變其他人的生命。」Paul那天晚上做的決定，造成了不小的結果。

我在美國參加的教會，每年感恩節有個傳統，就是禮拜天讓大家分享過去一年值得感恩的事。有一年，聚會快結束，有個台灣來的年輕人一拐一拐走上講台。他有天晚上喝醉酒逆向開上高速公路，迎面撞上開過來的車，對方當場死亡。醉酒駕車在美國是相當嚴重的罪狀，這個年輕人一輩子恐怕就這麼毀了。但是，被撞身亡的那位男士的妻子作出了相當震撼人的舉動：她原諒了這名年輕人，甚至親自上法庭替他說情，最後法官從輕發落，以其他方式代替了牢獄之災。那天的聚會，這位太太也出席了。年輕人流淚、注視著她說：「我知道我剝奪了您的幸福快樂、您丈夫的生命，任何行動都無法挽回。但是，從今以後，我希望能好好作人，不枉費您饒恕的恩典。」贖罪與彌補在這個美麗的饒恕與感恩舉動中，得到最完整的詮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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