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4,2006

雷‧布萊伯利 (Ray Bradbury) 當作前言的一篇文章

Dear阿祥:

前幾天在中時電子報看到皇冠出版雷‧布萊伯利 (Ray Bradbury) 作品的消息。有天夜裡,我躺在床上,決定睡前該讀哪本書。最近讀完The Canticle of Lebowitz,正在傷腦筋接下來要讀哪一本書,瞄見買了十幾年,只讀過幾頁,卻一直在書架上流離,沒有被我打入地下室冷宮的《布萊伯利小說精選集》(The Vintage Bradbury),順手一拿,就讀將起來,竟好像接著昨天讀下去似的。真奇妙。是前一本奇幻小說培養出來的情緒嗎?還是前幾天思索閱讀小問卷,重新喚起閱讀他的念頭?不知道…

讀布萊伯利的小說,再次享受他的簡練、幽默、雋永的文筆,不由得再想起《蒲公英酒》(Dandelion Wine) (改天要找機會談談這本我心目中的世紀好書了),也想起他的一篇談閱讀與寫作的文章,在《愛書寶庫》(A Passion for Books: A Book Lover’s Treasury) 這本文集裡充當前言。重讀一次,不禁隨手譯出來,與大家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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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我剛寫好《華氏451度》一個較長的版本,我從一位藝術家朋友Joe Mugnaini的作品替我的文本找個象徵。瀏覽他的素描,我想出一個綜合性的比喻:唐吉訶德穿著報紙做成的盔甲,站在一堆燃燒的書本上。那個傢伙不是假唐吉訶德,而是我自己。我的一生都與書本有關,很少與其他事有瓜葛,這應該是我的文章在最前面當作前言的原因吧。

我生命的中的女人都是圖書館員、國文老師,或是書商。她們如果無法講托爾斯泰、喬伊斯,或是告訴我如何去愛倫坡的厄夏家,那麼我們也走不下去。我總是很想受教育,而枕邊細語是最棒的方式。

幸福的1946年,我在舊金山的一間書店遇見我的妻子。1947年,她立下宣貧誓約,嫁給我。我們一窮二白,不亞於教堂裡的老鼠,住在加州的威尼斯,靠著熱狗、披薩、劣質葡萄酒填肚子。我在建造文學火箭,只是沒有發射到月亮,卻誤撞到火星。

我在二手店Goodwill花一毛或兩毛五,搜購必要的書籍,不斷增添個人藏書。降價的莎士比亞、史坦貝克、蕭伯納,對我來說是一生難得的好交易。

我對書本懷著莫大的信心,所以帶著對短篇小說老師的懷念,還有一本葉慈/濟慈/雪萊/詩集,從洛杉磯一所高中畢業,並沒有指望進大學。我的第二本小說《當邪惡來臨》(Something Wicked This Way Comes) 就是獻給他們。

圖書館的深遠影響,在我的第一本小說《華氏451度》很清楚。我根本無法在我那沒有車的車庫裡寫作。女兒敲後窗,吵著要爸爸出去跟她玩。我去跟她玩了。代價是故事沒寫幾篇;存款沒幾文。

有一天我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圖書館遊盪,突然聽到樓下有打字機的聲音,走下去,發現那裡有一間打字室,我可以在那裡每半小時付一毛錢,敲打我那些沒有生命氣息的文字。打字機下面有個吃角子老虎一樣的機器,到時間把錢幣塞進去。你就拼了命的敲打,一直到打字機靜止不動,再去拿錢。九天內我打好《華氏451》,花了我九塊八毛,完成日後我口中的「一毛錢小說」。

不過這棟大樓更重要的是上面會壓死人的藏書。在我租用的打字機限時空檔,我會衝到樓上,沿著不同的書架胡亂摸索,希望能找到奇怪的書來作朋友。當我找到合適的句子,就再回到樓下,丟進那個名叫孟泰格 (Montag) 的燒書員,以及同樣火爆的上司的嘴巴裡。我的生活狀態可以用強力過度呼吸形容之,埋頭將我的作品錘鍊成形。結果,圖書館竟然成了我這輩子最理想的產房。我的孩子生於飢貧邊緣 (我那個時候還在每個字一兩分錢,出售我的短篇小說),歷經麥卡錫、史達林、毛澤東這些怕資訊流傳的人;謝天謝地,如今還留在全國各圖書館。

多年來,我寫了不少故事、散文、新詩、小說,提到我們那個時代的作家。我曾經在一首詩裡自認愛蜜莉‧狄瑾森是我的母親、愛倫坡是我的父親,而威爾斯 (H. G. Wells) 與凡爾納 (Jules Verne) 是我孤癖古怪的叔叔舅舅。我有一首詩的題目是:「狄瑾森,你在哪裡?梅爾維爾昨夜在睡夢中呼喚你。」有一篇小說則講到1932年,我十二歲的時候,如何在祖母家的客房幫助狄更生完成《雙城記》。

最後,不久前完成一篇「臨終聖禮」,發明了時光機器,可以回去拯救那些我喜歡,但是即將死亡的作家,給他們的文學前途些許盼望。我最後一個小時趕到梅爾維爾家,把1930、1954、1999,他的作品各種新版本陳列在他眼前,好讓這位早已被遺忘的老人看見,他的文學生命是永垂不朽的。赫曼,我輕呼著他的名字,張開眼睛。請你讀1939年重新出版的作品,裡面的第一行。赫曼喃喃低語:「叫我以實瑪利」,就過世了。

我又拜訪愛倫坡,給他留了幾本《愛倫坡恐怖小說集》,最後再去巴黎向王爾德告別。

這就是我的一輩子:先是書香――書的味道都很好――再來是書、書、紀念書。

埃及人死後會防腐保存自己的愛貓來暖腳。如果萬事如意,我的寵物也會跟著我進入永恆:莎士比亞當枕頭、一手愛倫坡、一手葉慈,再用蕭伯納暖腳趾頭。長途旅行的良伴。

目前,我則是以無藥可救的偏見,給這些愛書絮語打頭陣。

請,開始吧。


Posted by yingshyu at 樂多Roodo! │15:25 │回應(7)引用(1)dannyboy隨手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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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氏451度】雷‧布萊伯利Fahrenheit 451 by Ray Bradbury網路書店火熱促銷,我也趁著便宜買回來。這科幻故事令人省思。尤其現在看來,我們真的邁入了一個尋求集體感官刺激的社群,思考成了一種罪惡,特立獨行成了全民公敵,閱讀文學成了火星人才會做的事。小說裡的焚書,只是一種邪惡的投射。真正要禁的是人類的思考與反省能力。有點竊笑的是:還好思考與反省能力是人類的本能裡的其中兩項,所以必有疑問與反抗。許多科幻小說與電影就充滿了這類社會進化過程的懷疑的批判,我們看得過癮也看得心驚〈希...
3) 【華氏451度】【獅子座森林 (fullhouse.tw)】 at September 4,2006 18:18
回應文章
快,快,我等著看你怎麼談這本你心目中的世紀好書!!
Posted by mslin at September 4,2006 17:48
每次有人提到Emily Dickinson, 我就會想到"The Mouse of Amherst"這本書,這本書的主角是一隻叫Emmaline的老鼠,牠搬進Emily家,看到這位詩人的生活,後來這隻老鼠也開始寫詩了,牠的詩很有趣又有韻味,滿好玩的。

岔題了:P
Posted by 小派 at September 4,2006 18:00
對!對!對!看mslin的留言才想到,我原本也是要說拭目以待 :-)
"蒲公英酒",是蒲公英泡酒還是蒲公英釀酒?嗯...好奇中。
Posted by 小派again at September 4,2006 18:08
歡迎mslin浮出水面^^

小派,書裡沒有提釀製過程哦:p
Posted by dannyboy at September 5,2006 01:47
Emily Dickinson的詩很適合居住在都市裡的人閱讀。
在她的詩裡,花草、樹木、鳥兒、小蟲、沼澤、青蛙、星辰、月光...都一一被她當作貴賓,活生生地在讀者眼前出現。

那本小書"遇見詩人艾蜜莉"(The Mouse of Amherst)裡描寫的小老鼠很可愛!(恩...可以幫助某些人擺脫對老鼠的恐懼)
Posted by bear at September 5,2006 16:12
原來"遇見詩人艾蜜莉"(The Mouse of Amherst)這本書已經有中文版了,呵呵呵。
Posted by 小派 at September 6,2006 01:18
藍月的詩集,與喜愛文學的朋友們分享

書名:向妳本紀
出版社:白象文化

《PCHOME網路書店》
http://ec2.pchome.com.tw/case/000540/00054033.htm
Posted by 藍月 at September 8,2006 1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