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edo escribir esta noche:

Dear阿祥：

「書改變人的命運。」烏拉圭小說家Carlos Maria Dominquez在他的中篇小說《紙房子》(The House of Paper) 如是說。

的確，書本改變了劍橋大學女教授Bluma Lennon的一生。她去舊書店買了一本愛蜜莉․狄瑾森的詩集，走到街角，讀到第二首詩，被車撞死了！

故事的敘述者是女教授的同事，繼續列舉書是如何改變人的命運。古典語文系有位教授被《大英百科全書》打到頭而癱瘓。教授的朋友為了從書架上拿一本福克納的小說，摔斷一條腿。有人在地下室的檔案作學問患肺結核。在智利有一隻狗，吞了整本《卡拉馬助夫兄弟們》而消化不良！

不過更驚人的故事從女教授過世後，從烏拉圭寄來一個包裹開始。裡面是一本康拉德的小說《陰影線》。奇怪的是這本書沾滿了水泥、石灰，從題款來看，是女教授送給一位叫Carlos的男士。故事敘事者好奇之餘，查出來這名叫Carlos的男士，很可能是女教授有次去墨西哥參加學術會議結識的Carlos Brauer。老家在阿根廷的男教授，趁回鄉探親之餘，去烏拉圭探詢探詢，此君可許人？為什麼要把這本書還給女教授？

準備看原文書，或是等著看中譯本的 (陳建銘先生有興趣嗎 ^_^)，可以就此打住。

教授輾轉打聽，找到一位認識Carlos Brauer的朋友，知道Brauer是個不哲不扣的書痴。藏書兩萬多卷，家裡各處當然塞滿了書，連浴室與車庫也不放過。為了浴室裡有書，Brauer多年沒有洗熱水澡，怕水氣損害書。他把車子送給朋友，為了在車庫擺書。這位老兄排列書籍也有自己的一套哲學。他認為雙方交惡的作者不能擺在一起。例如老是被波赫士罵的西班牙詩人加西爾․洛爾卡，或是雙方互相指控對方抄襲的莎士比亞與馬羅，他們的書怎麼可能擺在一起呢？

書痴Brauer還有一個要不得的癖好，就是喜歡點上蠟燭，放一張唱片，讀十九世紀法國文學。暈黃的燈光固然有助於讀書的雅興，但是坐擁幾萬冊的書城，這可不是太高明的作法。朋友屢勸無效，有一天他酒喝多了，把燭台擺在書目卡片上，等他被煙嗆醒，幾萬張的書目卡片已經被燒，倖存的也因為救火而浸濕。

這把火讓愛書成狂的Brauer，賣了房子，搬到一個沒自來水，又沒有電、在海邊與珊瑚礁之間的一片沙地。當然他他也花了不少錢把他的所有存書運到離他的原住處兩百公里以外的小漁村，再用拖車穿過沙丘運到房子裡。然後他請了工人來，要他們用他的書砌成磚頭做牆！！！或許波赫士適合擺在窗櫺？卡夫卡與海明威的《戰地鐘聲》並列在門上？書真的成了替他遮陽擋風的家了…..

男教授選了個六月天去到海邊的小漁村，在荒涼的沙丘與蔚藍的大海邊看到孤孤伶伶的小房子，人去樓卻未空，因為殘存的牆上依稀可以看見那些砌成磚頭的書：勞倫斯、艾略特、馬奎斯，還有一些無價之寶的珍本書。

教授離開前，心血來潮去拜訪漁村的居民。他們記得這個怪人，也記得有一天他發了狂似的拿著槌子在敲牆：他說他在找一本書。

danny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