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9,2006
失疆 / 韁的妖獸

Dear阿祥:
在非洲大陸頻仍的戰爭烽煙裡,有一群不該,卻被迫進入戰場的軍人──「孩子兵」。在烏干達有一個鮮為人知的恐佈組織「主的抵抗軍」(Lord's Resistance Army),打著替弱勢族群伸張正義、與貪贓枉法的政府軍抗爭的旗號,卻四處綁架兒童,以令人髮指的方式強迫他們加入。在賴比瑞亞的內戰,有兩萬名兒童參予戰爭,而盧安達的百萬人大屠殺,也有兒童涉身其中。
奈及利亞裔的美國新科小說家Uzodima Iweala的第一本小說《沒有國界的妖獸》(Beasts of No Nations) 即以非洲的孩子兵為主題。書中主角「阿古」(Agu)在一個無名的非洲國家內戰被叛軍逮捕,開始了一場泯滅天良,腥風血雨的歷程。作者利用失準錯誤的英文文法,以及字句的重覆,營造了一個童真的男孩夢語般的敘事聲音。然而,出自男孩口中的,卻是連成人也難以想像的夢魘。
小說以阿古被綁架上路開始。作者的電影畫面一般的描述令人觸目驚心。阿古看到一名企圖逃跑的敵軍被槍擊中:「他倒在地上,但是什麼也沒說,也不叫也不哭,可是一直在動,拖著他光光的身體、他的手、他的一條腿,好像他還能逃走一樣。沒人在看他,可是我卻聽見他的身體在動,好像蜥蝪在房頂摩擦。」阿古又看到一個腿受傷的軍人,還在路上爬,「他的腿像漏油的車子留下痕跡。」而阿古第一次出手殺人,叛軍領袖把著他的手,朝著敵軍的頭敲下去,「他的頭裂開,血像椰子汁一樣流出來。我看見他把著的頭,可是旁邊都是笑聲。」小說家並沒有誇張渲染,根據生還的孩子兵,他們加入軍隊,就要被迫殺人,甚至是自己的家人,以示忠誠。
緊接著,阿古的「我不是壞孩子,我不是壞孩子」開場,帶出與上述的血腥暴力完全相對的溫馨童年回憶。喜歡閱讀的阿古每天晚上最喜歡在燈下聽媽媽讀故事。他最喜歡母親從書架取下那本白色的大本聖經,讀裡面的故事給他聽。不然,他也喜歡父親教書回來,坐在搖椅上聽收音機的時候,讀聖經給父親聽,證明他自己可以上學了。最後父親終究抝不過他,讓他提前入學。他也記得禮拜天去上主日學,坐在教會院子裡的一棵大樹下聽聖經故事、禱告求神饒恕,並且唱很多很多的歌。
當然,這一切都很遙遠了。阿古現在已經是個殺過人的軍人了。有次進入一個村莊,在床底下發現一對母女,瘦的只剩下鬆垮垮的皮。阿古想起離散的母親與妹妹,不禁問她們:你是我媽媽嗎?你是我妹妹嗎?婦人卻只尖叫:魔鬼祝福你們!魔鬼祝福你們!另一個孩子兵脫下褲子,要證明他是個大人。阿古跟另一個把住婦人的手腳。魔鬼祝福你們!魔鬼祝福你們。女人繼續尖叫。閉嘴!閉嘴!閉嘴!阿古也狂吼。他把女孩從婦人手裡強行拉開,甚至聽到女孩的腿骨折。他的隊友把女孩的手臂砍下來。阿古在她的身上又踩又跳…在失去文明與理智的人性蠻荒,這群孩子落入「黑暗之心」,成了一群失去疆界的妖獸,為所欲為。
阿古在他們的領袖被殺以後,自行逃到慈善機構設立的收容所。有位神父每週來兩次。他問阿古:你有聖經嗎?有的。可是我只用來壓著我畫的圖畫,這樣不會被風扇吹走。神父說:上帝還是在這個地方。阿古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神父說的,可是他喜歡聽 (在書中他曾說:我要回到教會,求上帝饒恕我。有一天我要回到教會,坐在長椅上,作在風扇下面。我要好好看著耶穌,眼睛絕對不離開祂的雕像,坐在那裡,看他,看他,一直到祂跟我說:沒有關係)。有位美國來的婦女,常常鼓勵阿古說出他的感受。他怎麼說呢?那些他所犯下的殘虐暴行。一個孩子的靈魂,竟然比一名成年婦女更為蒼老。我知道太多可怕的事情,他對那名美國婦女說。如果我講給你聽,你會以為我是個野獸或是魔鬼。那名婦女眼中泛起淚光。阿古最後在書裡說:「我就是這種東西,我就是這種東西。可是我也有媽媽,她很愛我。」
是的,失韁 / 疆的妖獸,也曾經是某個在母親懷中聽聖經故事的孩子……
讀完這本小書久久不能釋懷的dannyboy
p.s.你在《追風箏的孩子》講到饒恕。我在想,像阿古這樣的孩子要如何饒恕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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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一個節目採訪華裔女記者凌志慧(Lisa Liang)為"國家地理頻道"製作的一個專輯,探討橫跨美國三十三洲,與好幾個拉丁美洲的幫派組織MS-13.
凌志慧說服了一名幫派成員露臉接受採訪,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八歲就加入該幫派,九歲的時候開槍射殺了第一個人.
所謂"孩子兵"不只出現於第三世界的殺戮戰場,也在美國這樣的國家以不同形式斨毒年輕人.
凌志慧說服了一名幫派成員露臉接受採訪,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八歲就加入該幫派,九歲的時候開槍射殺了第一個人.
所謂"孩子兵"不只出現於第三世界的殺戮戰場,也在美國這樣的國家以不同形式斨毒年輕人.
Posted by dannyboy
at February 1,2006 07: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