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最後的碼頭
於三角渡
photo by Yiling

原本以為我會永遠看不完這本書了。自從前年開始閱讀，就一直斷斷續續，在這之中分心去讀了很多其他的書，在讀完至少八十本書的時間、約有兩萬五千頁的厚度之後，讓我重新想起《黑色之書》的此時此刻竟是十分詭異：全身酸軟無力，而窗外落著早春永無休止的雨，宛如腹中的血塊一片一片剝落，紛紛擾擾擠破頭的衝出體外。 

生理期第一天的疼痛似乎就夠嗆的了，我應該無暇顧及其他，但事實上，除了可以精確感受子宮壁的抽搐、陰道的收縮，我對於身體上的碰觸也顯得極為敏感，皮膚的輕微摩擦像是塗了一層辣椒水；手指指節酸痛，彷彿下一刻骨頭就要戳出來；而我的聽覺也變得異常清晰，雨聲從綿密細緻到滂沱奔騰，甚至可以分辨雨的線條姿態，如何自天空墜落、摔碎在窗外的遮雨棚上，順著波浪般雨棚滑下，重擊在樓下住戶的鐵窗欄杆，最後失足在大樓天井的地面，毫無希望(喪志)的聚集成一灘水漥，無處可去。

雨勢由小轉大，帶來陣陣寒氣，竄入窗戶與窗簾的間隙，鼓聲般咚咚咚，然後是啪啪啪。我縮在羽毛被裡蜷曲的膝蓋跟著顫抖，伴隨下腹部抽痛，一陣又一陣。

終於掀開被子翻身而起(用盡力氣)，我蹣跚地走到廚房，燒滾一小鍋開水，加入紅棗、桂圓乾和生薑，煮成一大杯；另外把熱水袋裝滿，回到房間，鑽進被窩，在腹肚上摀著熱水袋，趁熱小口小口地喝完桂圓紅棗茶，將空杯放回床頭書桌，於是瞥見下層櫃子上擱著《黑色之書》。

抽出書籤，從上一次中斷的地方開始，發現那字字句句的氛圍和這刺耳的雨聲、生理期的燒灼感竟然如此契合，就像是車子行進無人寬廣的公路般順暢無比，然後順勢滑入停車位一樣理所當然。

先不論奧罕帕慕克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身分，原先是用書封簡介上｢虛實難辨的偵探小說｣的心態來看《黑色之書》，但是書中引用大量的土耳其歷史、回教經典、神學和哲學思辨，還有龐雜的家族資訊和人際關係穿插其中，讓｢魯雅失蹤｣這個單一事件的謎團引發出更多疑問，而這些看似推理的安排是為了吸引讀者進入一個更為深沉廣闊的文學閱讀疆界。

書中有很多部分我其實沒有讀懂，許多對話及文字敘述像是莫名其妙地在眼前錯亂、重組，然而我仍舊一頁一頁地讀下去，沉浸在撲朔迷離、陌生的伊斯坦堡街道之中；就像是我專注的聆聽雨水的路線，接受水流方向的指引，或是關注體內血液逆流翻攪的痛楚。

在主角卡利普依照線索｢尋找魯雅｣的開端之後，故事漸次發展成尋找書寫與身分認同，這些分裂的情節終於在最後一章合而為一，而謎底已經不是閱讀的最終目的了。

雨聲漸歇，肚子上的熱水袋已經溫涼，滑落在腰側，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我闔上《黑色之書》，探入深沉緩慢的夢裡。

書譜：《黑色之書》Kara Kitap，奧罕．帕慕克Orhan Pamuk著，麥田出版。

茶譜：桂圓紅棗茶
材料：
A. 桂圓50g
B. 去籽紅棗15顆
C. 薑片少許 (視個人口味可免)
D. 黑糖適量
作法：
500~800cc 的水放入A~C，大火煮滾，小火續煮10分鐘，加入黑糖，待紅棗軟爛即可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