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9,2009
【文學廚房】 公路上的《機緣樂章》
Black Bird Fly, KODAK film.
兒童樂園
photo by Yiling
幾年前曾經有過幾段小小的公路旅行,三天兩夜,開車沿著加州公路拜訪名不見經傳的小鎮,晚上就投宿在公路旁的旅店。其實,一個人獨自開車是很累的,有點寂寞,有時會有感動無法立即分享的失落。
有一回開到加州北部的內華達城,一個沒落的採礦小鎮,我停下來參觀從前的礦場遺跡,裡面的招待人員裝扮成西部拓荒時的模樣,給觀光客來個時光之旅;街上小小的博物館沒有什麼遊客,裡頭的管理員看到我,十分興奮的同我談起早年中國移工來美國採礦的舊事。後來在老街上散步,有個陌生人跑過來跟我打招呼,問我打哪兒來。他說他的哥哥和幾個朋友等下要來跟他會面,大家要去酒館喝酒聊天,他的嫂嫂是華人,問我願不願意加入,應該很好玩。一個女子單獨旅行,總是警醒些,雖然這人看起來和善有禮,我還是拒絕了。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要是不急著趕路,爽快地答應了這個陌生人的邀請,在鎮上多停留一會兒,是不是可以認識一群不一樣的人,會不會交換一些不一樣的故事?我永遠不會知道。
保羅.奧斯特在1990年的小說《機緣樂章》,背景一開始就是主角納虛的公路旅行,起初只是一點生活裡的休閒樂趣,後來演變成不得不保持「在路上」的感覺,直到錢財即將散盡,他在路上遇到了傑克。
「一個人一但開始在另一個人身上辨識出自己,對方在他眼裡就不再只是陌生人了。」就是因為這樣的感覺,納虛讓傑克上了他的車,聽信了傑克的賭運,把自己最後一筆錢投注在一場看起來必贏的撲克牌局。然而,傑克賭運不佳,輸光了賭本,連帶將納虛的車子也賠上,還倒輸一萬元。在身無分文也沒交通工具離開的情況下,這兩人答應了用勞力償還賭債,就是在設賭局的富豪家裡砌一道石牆。
原本只是一種勞動,體力上的消耗,但是經過一段時日,納虛倒是從每天固定的作息以及石頭越砌越高的過程中享受生命的意義,相較於他之前毫無目的的在公路上漫遊,這件意外的工作卻成為讓他好好思考接下來日子應該怎麼過的契機。
這一道石牆的隱喻,讓我想起薛西佛斯的巨石。希臘神話中,薛西佛斯觸怒了宙斯,於是給他的懲罰就是將一塊巨石從山腳下推到山頂,但是當巨石被推到山頂之後,它就會自動滾下山,而薛西佛斯必須再度將它推上山,日復一日重覆一樣的工作。這項懲罰是要讓熱愛生命的薛西佛斯感受到生命的絕望之處,他進行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勞無功的。只有當薛西佛斯接受這塊巨石就是他的生命意義和存在價值,那麼他才會從這樣的絕望裡生出另外一種態度,將幸福的時刻設在推動巨石到達山頂的努力過程,而不是在它必須一再滾落下山的無力抗拒的命運。
納虛顯然從砌石牆的勞動中體會這樣的涵義,但是傑克只是不斷抱怨,抱怨自己的運氣背輸了錢,更後悔簽下用勞力還賭債的契約,讓他形同囚犯。然而,當石牆接近契約約定的進度,二人即將恢復自由之身,才發現原來他們無法輕易的離開。
我讀到這裡的時候,不禁鬆一口氣。如果我當時留在內華達城,參加了一個陌生人的聚會,說不定有什麼不同的經歷,但也說不定身陷危險,說不定,我的人生整個翻轉,重新改寫。安全第一是單獨旅行的準則,雖然有時候少了一點意外,少了一點刺激,至少,我還可以現在坐在家裡臆想一切可能與不可能。
公路旅行迷人的地方就是,它充滿未知和機緣,有驚喜也有恐怖,可以很安靜孤獨,也可以有奇遇或想像不到的險境。機緣的發生通常不可解釋,納虛和傑克究竟能不能離開石牆的魔咒,《機緣樂章》給了一個意外的結局。
書譜:《機緣樂章》The Music of Chance,保羅.奧斯特Paul Auster著,皇冠。
附註:參加皇冠出版社的試讀活動。
引用URL

我自己較喜歡「納虛」這個譯名,
可惜出版時被改成了「納許」,
大概怕太虛無了吧。
又,你現在較少貼文喔,
想你是太忙了,
保重!

我也比較喜歡納虛,比較有意境,我看的是試讀本,原來正式出版改名了。
近來忙碌,整個五月都在飛來飛去,無法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