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同志大遊行2007
photo by Yiling

我必須承認一件事，在書店首度看到這一本書的時候，我把書名讀成｢世紀末．少年．愛讀本｣，以為是時下流行的十大或百大青少年讀物選書之類的，為了搶救日漸衰退的閱讀力或是刺激出版業的芭樂書。所以當時沒有什麼興趣，連翻都沒翻。

真正開始讀了這本書，才對自己的｢弱識｣莞爾。

《世紀末少年愛讀本》的基調是改寫清代道光年間的小說《品花寶鑑》，原作者是一位失意的讀書人陳森，書中以兩位讀書人和兩位男伶的關係為主線，描寫了當時梨園伶人賣藝的生活，有台下觀戲人與台上戲子的惺惺相惜，還有市井小民的俗世掙扎，算是中國小說史上第一部反映｢男風｣現象的長篇小說。｢男風｣現象在中國歷史上不乏記載，光是東西兩漢，正史記載有過同性戀經驗的帝王就有十位，而漢武帝的男寵也有五位。漢高祖曾經戲稱一位親近他的太監為｢枕戚夫人｣；而用｢斷袖之癖｣形容男同性戀者則是源於漢哀帝和董賢的故事。

《品花寶鑑》的社會背景是當時朝廷下令不准命官紳仕上妓院，所以這些好色之徒就轉向貌美的童男子尋求慰藉，男伶或是相公的市場需求就名正言順了，當然這些伶人大都是家貧而被賣給伶班，倒不是每一個都是同性戀，被訓練養成婀娜多姿的體態讓客人心曠神怡，只是一個謀生的手段。不過從清代歌詠伶人的文學作品看來，反映了當時文人狎優的時尚。乾隆年間的狀元畢秋帆，歷任陜西、山東巡撫，後來做到湖廣總督，朝夕服侍他的不是妻妾，而是在他還沒當上狀元、落魄潦倒時結交的伶人李桂官，他們形影不離，也讓人們稱李桂官為｢狀元夫人｣，這一段佳話成了《品花寶鑑》的文本，而畢秋帆的幕僚和往來賓客也大都是同性戀，可見當時對於同性愛、同性戀風氣之盛，是沒有禁止的。

｢男風｣現象有其歷史的沿襲和對於情慾需求的覺醒，但是可惜的是這些感情多少還是建立在社會階級和權力關係上，狎優畢竟只是文人富賈的娛樂，而這些｢相公｣，仍是不受尊重的職業，即使有機會贖身從良，地位也如納妾一般，為服侍主人而已。儘管對於情慾的需求是開放的，但是同性關係的不平等彷若複製父權社會裡的男尊女卑模式，真正的同性戀人權是談不上的，更別說同志運動了。

吳繼文將《品花寶鑑》改寫成白話文之外，還考證時代文化背景，加入了更多細膩的文字敘述，展現了不一樣的風格，原作裡的圓滿結局，在《世紀末少年愛讀本》裡卻成輕輕哀愁，倒是吳繼文本身對世事無常的另一番體會。

據說畢秋帆和李桂官的關係持續了十多年，最後李桂官求去返鄉從事珠寶買賣，獨自度過餘生，沒有人知道分手的原因。


書譜：《世紀末少年愛讀本》，吳繼文，時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