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老井
攝於蘇州禮耕堂
photo by Yiling

於1928年出版的《寂寞之井》是女作家瑞克里芙．霍爾唯一一部以同性戀為主角的小說，當時霍爾的上一部作品大賣，所以她認為長久以來一直想寫關於｢性倒錯｣題材的計畫可以實行，藉著她的名氣，希望會有更多人願意看這本書，接觸這個議題。瑞克里芙．霍爾的初衷是想要顛覆傳統不談論同性戀的禁忌，企圖讓社會觀感可以更包容，更能夠理解同性戀這個族群。《寂寞之井》也許不是一部最｢正確｣的同志小說，卻是最直接支持同性戀性傾向的與生俱來，也在書中大力書寫同性戀所遭遇的社會壓力和不公平對待。即使書中沒有一點色羶腥的情節，在當時的英國卻因為｢不自然的女女情節｣遭到查禁銷毀，在美國則是經過一連串的訴訟程序，才得以印行。

書中的主角是一位出身在英國上流社會的女子史蒂芬，從小就覺得自己和其他女孩格格不入，一但打扮成端莊的仕女模樣馬上就失去信心。她的父親是一位慈祥溫柔的紳士，看著自己女兒的一舉一動也漸漸發現她的與眾不同，但是沒有勇氣和女兒面對面談論，只能盡量提供生活上的依靠，鼓勵她讀書；史蒂芬的媽媽不願意面對這樣的事實，刻意忽略女兒的感受，直到史蒂芬的父親去世之後，史蒂芬所有的心事都無法對母親訴說，她與史蒂芬的關係不再親密。

史蒂芬第一個愛上的是一位有夫之婦，安潔拉，然而安潔拉與她要好只是因為自己婚姻的無趣，轉而享受史蒂芬的殷勤和禮物餽贈，後來為了另外一個年輕小夥子追求者背叛了史蒂芬，促使她離開家園到倫敦，再到巴黎，進行她的寫作志業。

書中場景描寫了晚期維多利亞時代莊園的風光，第一次世界大戰全英國動員的場面，還有巴黎同性戀聚集的酒吧，而其中主持重要的同性戀藝文沙龍的法蕾希西摩，寫的就是二○年代活躍於巴黎河左岸的納塔莉．巴妮（Natalie Barney）的｢星期五沙龍｣。

《寂寞之井》的不正確性在於侷限了同志形象的發展，女同性戀者似乎就只能從男裝打扮中尋找自信，另一半就是需要呵護的小女人，同時也可以和男人結婚。尤其是在好友馬丁表明他也愛上史蒂芬的女朋友瑪莉時，史蒂芬立刻張揚著｢我要跟你決鬥｣的態度，直到後來，史蒂芬認為瑪莉最終的幸福應該是婚姻，而她永遠無法和瑪莉擁有真正的婚姻，所以逕自決定將瑪莉和馬丁送作堆，完全不顧瑪莉真正心情的獨斷行為彷彿也是複製父權社會的宰制手段，屈服於世俗價值觀，讓讀者實在無法為史蒂芬的選擇寄予同情。

然而《寂寞之井》在同志文學裡佔有一個經典的地位，正是它真實描寫史蒂芬對自我認同的徬徨和時而敏感自卑的心理，陷入熱戀的無怨無悔及感情受傷的失望頹喪，並且勾勒出在那個時代的巴黎同志生活，在全書最後的一頁半讓史蒂芬爆裂了深沉的吶喊與批判：｢上帝，我們相信；我們已經告訴了你我們相信…我們沒有否認你，那麼起身來護衛我們吧，喔，上帝，承認我們，在全世界面前，也給我們生存的權利！｣

從《寂寞之井》一路走來八十年了，慶幸的是，悲情不再是同性戀唯一的顏色，現在同志們可以堂而皇之的走上街頭將史蒂芬的吶喊和批判大聲說出來，雖然是否｢承認｣同志的基本人權還未明朗化，社會對同志的寬容度仍有限，但是只要有更多的人看見、了解而且參與，同志平權運動就會一路走下去。
 

書譜：《寂寞之井》The Well of Loneliness，瑞克里芙．霍爾Radclyffe Hall，女書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