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這兩天在閱讀｢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一書，主角成吉思在茶館裡滔滔不絕地對一位陌生的美國人述說自己的故事，如何從一個沒落的巴基斯坦貴族後裔到美國留學，以優異的成績從普林斯頓大學畢業，成為紐約的頂尖財務顧問公司分析師，跟富家女同學談戀愛，躋身上流社會…茶館外面的天色也從熱烘烘的下午進入傍晚，故事繼續著；九一一恐怖攻擊之後，成吉思的自我認同開始分崩離析，對美國的感情也漸漸產生變化。這時晚餐已經用畢，成吉思積極建議美國人來一道飯後甜點：一碗灑上杏仁薄片和豆蔻的米布丁。

Rice Pudding
photo by Yiling

布丁 (pudding) 泛指用蒸、煮或烤的甜點，米布丁的主要材料就是生米或是煮熟的飯，聽起來好像很怪，說穿了就是一種甜粥，類似我們熟悉的八寶粥或八寶飯，只是材料通常沒那麼豐富。

讀到這裡，我也一時興起，翻找廚房裡的存貨：牛奶，有，葡萄乾，有，米，有，糖和洋菜粉和荳蔻粉，通通有，於是，何不來做一道拉合爾茶館的米布丁？我在爐子前攪拌這一鍋米布丁，一面繼續讀著成吉思接下來要說的故事。

成吉思心儀的女同學心裡一直念念不忘初戀情人克里斯，常常向成吉思描述他們的感情，也常常沉湎在過去。死去的克里斯宛如一個龐大的美國陰影，是讓人牽念的美國夢，卻也是經不起檢驗就破碎的回憶，然而他的影響卻陰魂不散。

接下來的篇幅裡提到土耳其禁衛軍，十四世紀開始，土耳其帝國在被征服的巴爾幹斯拉夫人家庭中，選出一些最強健的童男子，使其改信伊斯蘭教，並接受軍事訓練，這些自幼被馴養的孩童長大後對家鄉記憶模糊，只知戰鬥，成為效忠帝國的軍隊，反而奉命征戰屠殺自己的鄉親。但是，這些早已忘卻出身的異鄉人，終究是非我族類，難免遭到土耳其國王猜忌其忠誠度。

而成吉思藉著這個土耳其禁衛軍的比喻，反映出他身在美國的異鄉人情結，雖然受到美國的高等教育薰陶，過著美國標準的名流生活，眼看他就要融入美國這個民族大熔爐，九一一事件之後美國軍隊卻開進了他的家鄉。

這個隱隱約約的情結我彷彿很熟悉，或者曾經在美國的留學生多少都有一點這樣的感受：在追求美國夢的時候比美國同學更努力，更期許自己出類拔萃，學業完成後積極留下來的就找一份體面的工作，申請綠卡，宣誓成為美國公民，然後口口聲聲還是稱呼人家｢老美｣…；離開美國返鄉發展的，對於擁有美國學歷的優勢頗為自豪，同時老拿家鄉與美國做比較，彷彿對美國還比較有鄉愁…。書裡的成吉思適當的發聲，宣洩出這些對美國又愛又恨的情緒，難怪九一一事件發生後，不只一次，我聽到的耳語是：｢美國這一回終於吃癟了｣、｢美國也會有這一天｣。

九一一事件發生的時候我在加州工作，加州時區比紐約晚了四個小時，我被收音機鬧鐘傳來的新聞報導叫醒，睡眼惺忪中以為是發生舊金山大地震。
跳起來打開電視，看見神色凝重的新聞主播，還有兩架飛機迎頭撞上雙子星大樓的畫面，一次又一次。
電話答錄機裡有幾通留言。
第一通是當時在台北的媽媽：｢還在睡覺嗎？趕快看電視，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第二通是在紐約雙子星大樓上班的乾媽：｢我沒事，我很好，不要擔心。｣她那一天臨時決定不坐地鐵，改成步行穿過兩個街區去上班，還沒到世貿中心，就被警察趕著回家了。
辦公室裡大家神情不安，同事 Adam 拎著收音機進門，說：｢It’s terrible.｣
當天晚上回到家，關上所有的電燈，在窗前燃起幾支蠟燭，默哀。
接下來有好一陣子，我們擔心郵箱裡出現不明包裹；去健身房的時候，在蒸氣室裡汗流浹背的與人攀談，霧騰騰的閒話之中那一付模糊看不清的面孔友善的說他是阿富汗人，我悄悄的拉緊浴巾迅速離去。

然而，當美國軍隊開進中東地區，仗持著愛國主義的沸騰民意，張揚著消滅恐怖組織的正當旗幟，為九一一事件的罹難者報仇時，我唯一想到的是那裡死的人比九一一事件更多。

作者莫欣．哈密用第一人稱、獨白的方式讓主角成吉思暢所欲言，然而這一位聆聽的美國人儘管侷促不安或是面有慍色，卻始終不發一語，我以為，這彷彿是挑明了你們美國說的實在夠多了，現在應該聽一聽其他人的聲音了吧。

書譜：《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 莫欣．哈密（Mohsin Hamid）／著 （印刻）。

食譜：米布丁
材料：
A. 米1/2 杯。
B. 水 3/4 杯或椰奶1罐。
C. 低脂牛奶2 1/2杯。
D. 糖1/8杯。
E. 洋菜粉 1/2茶匙。
F. 葡萄乾1杯。
G. 肉桂粉、荳蔻粉或是可可粉。

作法：
1. 先將米浸泡半小時，煮大約5到8分鐘，加入牛奶後，將火調到最小，再煮30-40分鐘。煮的過程中要不斷攪拌，避免鍋底燒焦。如果太稠而難以攪拌時，則可再加入適量牛奶。
2. 最後幾分鐘加入砂糖、洋菜粉及葡萄乾。
3. 煮好後分裝到可以進烤箱的容器，或是小陶鍋。用250°C的上火烤20到25分，直到表面出現美麗的咖啡色痕跡。
4. 可熱食或是放涼後置於冰箱冷藏一天，享用時可灑上肉桂粉、荳蔻粉或是可可粉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