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初識陳斐雯是高中時候, 校刊社請她來學校上文藝營新詩組的課。她有一個很親切的笑容, 在台上自我解嘲的說: 「也不知怎麼搞的, 我就變成環保詩人了。」

記得那天發的講義裡, 有兩首她的詩, <養鳥須知> 和 <地球花園>, 我一直很喜歡後者, 它雖是詩的型態, 這四小段徐徐道來猶有起承轉合的韻味。

"為了讓妳相信
我們真的可以擁有
一座地球花園
請原諒
我不許你摘花

難道妳不能想像自己是一朵花
是一朵花而能夠
夜夜在月光的哄抱中
睡去, 小夢柔淺
這不是很好嗎
妳在露水的長吻裡醒來
迎風梳妝的時候
仍呵欠連連
我偶而路過, 彎腰問候
難道不能
為了這樣美麗的問候而
不許妳摘花

如果我們流浪在世界各處
但事實上卻只是
在一座花園裡雲遊
那不是很好
我們路過每一朵花的家
彎腰向它們請安的時候
自己也含笑成一朵花

為了加速實現
我們的地球花園
我已經摔破了九十九隻花瓶
並與整條街的花販反目成仇
而妳竟滿懷著花走了
頹坐在妳芬芳濺溢的背影裡
我含淚地說了再說
不許摘花…"

每回讀到”芬芳濺溢的背影裡”, 我彷彿看到一則丰姿綽約的身型翩然而去, 隨著波浪似的花團錦簇連根拔起, 一陣警醒, 有一種”啊… 那終究不是我的”感慨。

再見陳斐雯是很多年之後, 朋友送我已經不大容易買到的”貓蚤札”, 捧在手心裡薄薄的一本集子, 承載著美麗的語言和柔軟的心情。

她寫快樂時是輕鬆的, 彷彿看見一隻貓兒輕巧地從一棟屋角躍過另一家人戶的屋頂, 無限想像力不安分的穿梭在詩句中。

<鬆開的靈魂>
光陰似箭, 一去不返!
我為此竊喜不已。
為什麼不呢?
我受夠了光陰如鈍刀
架在脖子上, 一去一回。

<旅窗>
有手一推
窗關上
撞落風景一塊
我的眼睛掉在窗外
誰幫忙去找一找?

詩人描述悲傷的時候總多, 那份憂鬱婉約的情緒卻不著痕跡, 行吟在詩句裡, 清淺但深刻直指人心, 叫人讀著潛藏薄薄的哀愁。

<傷口>
有鳥雲遊的窗
太寬太大的門
長度籠統的巷弄
你都喜歡
深深凝望
一如敷藥的時候喜歡
凝望
深深的傷口

我喜歡沉浸在她童話似的天馬行空裡, 一如製作乳酪核桃蛋糕, 乳酪奶油和糖的簡單搭配產生濃郁的奶香, 甜滋滋的味道穿過時間的彼岸, 你將會看到那個十歲的你, 坐在河岸邊的草地上正開心的吃著蛋糕…

預熱烤箱的同時, 把切碎的核桃先放入烤箱約五分鐘, 烘烤過的核桃油散發出一種森林的味道 (請豎起想像力的天線來體會, 我已經把最後一個形容詞吃掉了), 然後拌入調好的麵糊裡, 接著倒入蛋糕烤盤, 送進烤箱… 嘿嘿, 眼前跳出 <迷路> 裡的段落:

糖果砌成的小屋又出現
住在裡面的老巫婆更胖了
依舊愛燒開水
要吃迷路的小孩

原來我是愛烤蛋糕的巫婆, 最喜歡笑起來甜滋滋的小孩喔!

乳酪核桃蛋糕的下午, 我抱膝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 讀陳斐雯的”貓蚤札”。
陽台有一隻流著口水的烏龜向我索一片蛋糕。
我說你都吃起全素了還嘴饞個什麼勁兒, 牠轉過身張開甲殼便飛了起來。
據說是到恆春避雨去了。

呵… 在這個陰雨潮濕的下午讀詩配上蛋糕真是一件美好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