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我曾經在孩提時候一度希望自己是孤兒。


記憶裡有一個下午，不知為了什麼事，我和妹妹被趕出家門，於是我抱著我的毛巾被，牽著我妹的手離開家，懷裡還揣著兩個饅頭，倒是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感覺。


這起離家出走的前因後果已無法考，只是很清楚的記得我自以為是的當了一個下午的孤兒，四處遊盪，心裡充滿了孤獨感，而我妹成為一個孤苦流浪兒的標準配件，臉上掛著淚痕，眼神充滿驚懼不知所措，使離家出走增添了更多的傷感。我一路上講著故事，編派著我們苦情的身世……我們的爸媽不要我們了，所以只好不停的流浪喔，不過沒關係，姊姊會保護妳的。


晃到天色將暗，不知道應該到哪裡去，我又牽著妹妹折返，穿越鄰居的籬笆門到我家後院，坐在後院熟悉的石頭上，和我妹一口一口剝著饅頭吃。後來大概是爸爸下班，把我們兩個被蚊子叮慘的小孩領回家。

當我沉浸在《管家》裡面的緩慢氛圍，充滿朦朧多霧的天氣，白色的陽光，和火車遠遠的汽笛聲，彷彿又回到那個成為孤兒的下午，一切都是懶懶的，緩緩前進的，只有一個要成為孤兒去流浪的打算指引著我。


《管家》裡以少女主角茹絲為第一人稱敘述了同一個家族裡三代女人的經歷，守衛家園至死的外婆、開車衝進湖裡自殺的母親、四處流浪最後返家的阿姨。不同的女性有不同的鮮明性格，以及用不同的方式來教養茹絲和妹妹露西兒。作者使用一種緩慢的調子，如詩的語言，建構了一個沒有年代背景卻有四季變化的時空，描述著有一點悲傷的故事，卻因為敘述者的彷彿不懂世事的年紀而淡化如煙霧一般的模糊。


有人將此書歸類為療傷書系，｢療傷系｣是最近流行的名詞，大概是指那些能夠讓消費者或使用者從現實挫敗感中暫時脫離，得以舒緩憂鬱情緒、撫慰受傷心靈、或是做為情感依附的東西或商品吧。這本書的語調和節奏閱讀起來很是優雅舒服，是否對我潛在的挫敗感或是憂鬱有所舒緩的作用，就不得而知了。不過當我讀到流浪的希薇阿姨返家接下照顧這一對孤兒姐妹的工作，不善烹飪的她總是在黑乎乎的餐廳裡吃著簡單的晚餐時，我就覺得認真的煮一道菜並且好好享用的療癒效果，應該比看書還實際些。


在實驗過的食譜裡，蘭開夏火鍋燉肉算得上是具有療癒效果的佳餚。它其實跟我們吃的火鍋大不相同，主要是用一只大陶鍋小火慢燉一整天，材料通常不外乎是肉、洋蔥、馬鈴薯，食材簡單卻很費時。


據說這是發源於英國西北部蘭開夏地區，早年由於工廠林立，人人早出晚歸，男女都在工廠工作，所以沒有時間準備晚餐，而蘭開夏火鍋不需要太多的技術，早上出門前就把所有材料丟進鍋裡開始燉煮，收工回家後馬上就有得吃了。勞工們大快朵頤鍋裡的肉塊和以麵包沾肉汁來補充體力；不怎麼勞動的我則藉由漫長的烹調時間慢慢整理自己的紛亂情緒，最後收成一鍋搭配麵包的美味，當我嚼下一口因長時間燉煮而把所有的味道都封在裡面的牛肉時，再多的愁緒都會煙消雲散吧！


我一直沒問過妹妹，是不是還記得那一個下午，我們坐在後院的石頭上，髒兮兮的啃著饅頭，幻想著身為無家可歸、相依為命的一對苦情姐妹花？是不是還記得到底是什麼原因使我離家出走？而且她還傻兮兮的跟著我四處晃盪，只是成全我想當一當孤兒的念頭？但我相信，當時的我真的要有什麼不愉快，我妹妹的陪伴其實才是最後治癒我的力量。


那一年，我八歲，我妹妹還沒上小學。


書譜：《管家》Housekeeping 瑪莉蓮．羅賓遜（Marilynne Robinson）／著　林則良、李佳純／譯（麥田）


食譜：蘭開夏火鍋燉肉（Lancashire Hot Pot）


材料： 
A 一整條牛腱肉（建議澳洲進口的） 切大塊，用熱水川燙，備用。（正宗食譜裡用的是羊肉，不過不易買到。） 
B 麵粉1/4杯 
C 芹菜2根，切碎。 
D 洋蔥2顆，切絲。 
E 紅蘿蔔3根，切小塊。 
F 雞肉高湯1 3/4杯（也可以肉骨高湯代替） 
G 蘑菇2杯，切片。 
H 鹽和白胡椒1/2匙 
I 梅林辣醬油1大匙 
J 洋芋4顆，削皮後切成薄片。 
K 新鮮香菜切碎 


做法：

1. 將牛肉和麵粉充分混合，使牛肉塊每一面均勻沾裹麵粉。
2. 鍋中3大匙油燒熱，將牛肉放入油煎直至金黃，將之撈起，置入大砂鍋中。
3. 將 C、D、E放進同一只鍋裡炒至軟，撈起鋪在牛肉塊上。
4. 將剛剛沾牛肉剩下的麵粉倒入鍋中炒至焦黃，加入高湯煮沸，放入G、H、I，轉小火續煮10分鐘，將湯汁倒入砂鍋。
5. 洋芋片一片片交疊鋪滿砂鍋，包上鋁箔紙，放進已預熱180°C的烤箱，計時約1 1/2小時。
6. 除去鋁箔紙，繼續烤30分鐘直至洋芋片成焦黃。
7. 盛入大盤中灑上香菜末，配法國麵包。

附註：在步驟「4.」時可以在爐子上大火煮滾後，放入燜燒鍋，約2小時，可以前一天作好，從燜燒鍋拿出完全放涼後再放入冰箱冷藏，食用前先把表面結塊的浮油舀出，續接上述步驟「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