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曾經有一度距離山林十分接近。

攝於十三行博物館
台北縣八里
photo by Yiling

那時我住在美國印第安那州的布魯明頓（Bloomington），春暖花開，論文報告都告一段落的時候，大家會呼朋引伴到州管的森林區漫遊散步。同行者有一位是學生物的，沿路上會一一告訴我們花草的名字，樹木的種類，還有正面臨炭疽病威脅的北美山茱萸（dogwood）。有一回是初夏的時候，我就真真實實的在森林裡，看見一隻啄木鳥，停在一棵高大的樹幹上，敲起他強而有力的喙子，演奏起激越清脆的打擊樂，節奏迴響在靜靜的樹林裡，咚咚咚叩叩叩……

｢牠其實是在吃小蟲呢！｣同學說。

這是我最靠近原生大自然的一次經驗。

然而，回到城市裡，不可避免的過著行色匆匆的生活，對週遭環境漸漸的失去關心，同時也失去憐憫。常常想要逃離，卻老是有種極欲離開卻明知無法開拔的掙扎。

閱讀李奧帕德的《沙郡年記》，讓我重新觀賞大自然多種面貌下的珍貴鏡頭，擴展人文關懷的感觸，從中找到心靈上的安慰，以及對於生態保育的反思。李奧帕德描寫大自然的筆觸生動有情，當說到砍一棵樹作為木柴的時候，李奧帕德感覺鋸的不只是一塊塊木頭而已，而是一整個世紀的切面，樹木各個同心圓彷彿用年輪寫成的生涯年代記，隨著鋸子來回，從最近的年代開始切入，一一見證過去整個世紀的自然歷史變化，如此詩意的敘述，也讓人驚訝，一棵樹的意義從此就不同了。

李奧帕德說：｢我們只為我們所知者哀傷。｣。目前的生態保育工作並不能全面解決所有的物種趨於消失的問題，有太多我們所不知道的生物生存著，但是因為他們的渺小，或是我們的無知，或是他們不具經濟效益，不會受到我們的關注，在我們極力保育某種動植物的時候，卻也犧牲掉其他的生物，造成未知的生態危機。有一個例子是，因為兇猛的狼會捕食鹿，所以鼓勵獵人獵殺狼，結果造成狼族的快速減少；少了天敵而繁殖過剩的鹿卻在覓食當中大量啃噬山林，造成樹木生長的危機。被狼叼走咬死的鹿，過幾個月還會繁殖出一隻，但是被鹿亂食致枯死的樹木，卻要好幾年才能長到一定的高度。大自然有其原有共生的狀態，競爭和合作都是一樣的，可以互相調節，但是不能偏廢。

李奧帕德在書中提及一道十分原始且豐盛的餐點：燉煮鹿肉。乍看之下，不過是獵人們狩獵時在野外烹調的晚餐 （天知道我們在城市根本吃不到鹿肉）。首先要獵一隻鹿，不是隨隨便便哪一隻都好，要在十一月到一月之間已經被果實餵養的肥肥的公鹿，將鹿剝皮後掛在樹上，經過七次霜的冷凍和七次陽光的烘烤，從鹿腰切下半凍結的肉條，橫切成肉片，沾裹鹽、胡椒和些許麵粉，此時大鍋中已經將熊油（熊的油耶！）燒熱了，將肉片放入鍋裡，鍋子下面是木炭，等肉片七分熟時就可以取出，接著將水和牛奶及麵粉加入鍋中燒成濃汁，最後將一片肉片放在麵包上，並淋上濃汁食用。

讀到這裡，也許還無法體會這一道野味的價值，但是李奧帕德接著說：

｢公鹿躺在牠的山上，而金黃色的濃汁就是直到牠死前仍充盈在牠生命裡的陽光。｣

大自然生生不息的循環莫過於此。

佛家說對一切有情生命皆要慈悲，「有情」是指有情識的眾生，能知冷熱痛癢、有喜怒哀樂等種種覺受，人類和動物都有此覺性。所以佛家的境界還只局限在有感知的人類與動物，李奧帕德卻將這一份慈悲和理解放到植物、昆蟲甚至土地上，提出了所謂的土地倫理（land ethic）的概念。土地倫理就是從這個較大的範圍，來思考人類的責任問題，既然人類已經從土地上掠奪了許多好處，應該要積極進行生態保育的工作。我們不是寬容，而是這個土地長久以來用寬容的胸襟任我們所欲為啊！

因此，回復土地的再生性，現在普遍提倡的是有機耕作，使用自然堆肥代替化學肥料和農藥，配合大自然的作息及氣候節令，讓土壤有充分的休息以及保持活性，並且免受污染。在這樣無污染且土壤肥沃的環境下自然成長的有機農作物，也含有較高的礦物質和維生素。將環保的精神放到生活態度上，就是最近流行的樂活慢食的運動，放慢生活步調，藉著品嚐食物原味的料理，來體會更貼近自然的感動。在市場上有機蔬菜的單價較一般蔬菜昂貴，但是從消費者的行為來支持有機耕種的概念，進而鼓勵更多農人加入行列，也算是為生態保育盡一份綿薄之力。

從都市叢林中下班返家，擺脫整日不耐的情緒，脫去沾惹一身的廢煙塵土，我只想要靜靜的享用一份簡單的晚餐。冰箱裡有一包來自台東原生應用植物園的草本蔬菜，頗適合煮湯麵的時候加進去。由於台東受到黑潮、東北季風及太平洋暖流等天然氣候的影響，非常適合栽種藥草植物，所以由台東原生應用植物園及藥草產銷班一起合作栽培，全部作物皆無使用農藥、化學肥料和除草劑。這一包草本蔬菜所包含的種類依季節採收而有不同，大致上有白鳳菜、紅綠地瓜葉、酸膜、巴蔘菜、角菜、土人蔘、紅鳳菜、川七、白馬齒莧、鳥莧、龍葵、昭和菜、金剛菜等，其中土人蔘具有補中益氣、潤肺生津、健脾、調經之效。

位於台東的原生應用植物園除了有機栽培藥草及開放植物園觀光之外，還開發了植物火鍋，以雞湯及各式藥草熬煮為湯底，有機耕植的蔬菜為主食，可以素食，也可以佐以海產及肉類，味道甘甜不膩，不但強調有機無污染的食材，也是呼應樂活慢食的運動。

我們已經回不去那個荒蕪卻生機盎然的年代，但至少，可以保有一個謙卑的心情，與萬物共處。當我們的視野要比單純考慮經濟效益放的更遠，我們就能看見土地所能提供的更多看不見的價值。《沙郡年記》裡不斷強調的是人與自然的整合概念，能夠理解這樣的共生關係，才能體會生態保育的精神吧！

書 譜：
《沙郡年記》A Sand County Almanac  李奧．帕德（Aldo Leopold）／著，吳美真／譯（天下文化）

【延伸閱讀】
【文學廚房】油醋沙拉 vs. 湖濱散記

草本蔬菜麵

材料： 
A 草本蔬菜一包，或是自己喜愛的有機蔬菜。 
B 雞高湯一罐 
C 麵條四人份 

做法：
雞高湯為底，煮滾後下麵條，待麵條軟熟後將草本蔬菜加入鍋中，略燙熟即可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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