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My beloved Jetta, wings of freedom.
On the road.
photo by Yiling

加州九十九號公路從薩加滿都 （Sacramento） 以北開始，貫穿加州中部的谷地區，一直延伸到洛杉磯，並不是一條熱鬧的公路。華氏一百零八度的暑氣把寂寞的七月燒烤得滋滋作響，地上呼呼冒著煙，眼前升起一幕海市蜃樓，因日曬而目眩的我彷彿著了魔似的跳進一座熱烘烘的海洋，整條公路翻起浪來…大概只有公路旁野生的向日葵，是唯一願意在毒辣的陽光下仍然抬頭挺胸像一隊掛著勳章的騎兵。

弗瑞斯諾 （Fresno） 位於加州中部的內陸，距離舊金山東南方約四個多小時車程。大部分的遊客經過此地，主要是補給食物和露營用品，然後繼續東行前往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專門在弗瑞斯諾停留的人不多，除非他們是刻意來拜訪弗洛斯提爾地下花園 （Forestiere Underground Garden）。距離開放時間還有一個多鐘頭，時至正午，飢餓與口渴讓我一看到對街的In-N-Out Burger就迫不及待的衝進速食店綠洲般的冷氣裡。

這是一個堅持以家族經營方式的漢堡店，由哈利史奈德夫婦（Harry and Esther Snyder）在一九四八年創辦經營，加州第一個提供得來速（drive-thru）的速食店，沒打算作成全國連鎖餐飲店，目前只有在加州、內華達州以及亞利桑那州設有分店而已。大型的速食店林立，諸如麥當勞，的確影響In-N-Out Burger的生意，但是它依然屹立不倒，基本顧客群所死忠擁護的就是自從創店以來就沒更動過的菜單：牛肉漢堡，薯條，奶昔和飲料。

最有名的就是炸薯條，新鮮的馬鈴薯是現切現炸，沒有配上太多佐料，炸好後金黃色的薯條保留原味且外皮酥而不油膩，內裡還冒著熱氣，口感獨特；奶昔則是用純冰淇淋打泡製成，格外香濃，這是道地的美國風味，結結實實的超高熱量；至於漢堡，大概在別地方也很難嚐到這麼原汁原味的正統牛肉漢堡了，不花俏，酸黃瓜片、烘烤過的洋蔥圈、一點黃芥茉醬，加上起士片和一塊漢堡排，風味原始但是口感豐富。大快朵頤之後，抹抹嘴環顧四周，大多是父母帶著孩子來用餐，原來我是店裡唯一的單身食客，也是唯一的東方面孔。

弗洛斯提爾地下花園位於大馬路邊，圍著籬笆，乍看之下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果園，穿越一列葡萄藤花架之後，是一個拾級而下的玄關，這才發現別有洞天。

包迪塞爾．弗洛斯提爾（Baldisare Forestiere）輾轉從義大利的西西里島來到美國紐約，隨後跟著西進的人潮落腳在加州，他的美國夢和大部分來加州開發的人們一樣是種植果樹和釀酒的葡萄。當包迪塞爾在一九零五年買下這塊土地時，他不知道有這麼一大塊岩石地橫亙其中，根本不適於耕種。善良的包迪塞爾並不願意以欺騙的手段把土地轉讓出去；又因為加州內陸酷熱的夏天，於是他靈機一動，建造了這座可以避暑的地下花園。當地面上溫度高達華式一百一十度，這座地下城堡可以保持七十多度，還時時可以感覺一陣陣涼風，伴隨著泥土的味道在每一個轉角處撲面而來。

說它是一個花園，不如說是一座城堡。除了栽種水果樹的園埔散佈在城堡中，還有兩間特別設計的臥房分別供冷暖季節使用，廚房裡仍然保留著舊式的爐灶及嵌進石壁裡的餐桌椅。所謂的天窗，就是地上挖的一個洞孔，主要是利於採光以及收集雨水，花園裡種植的果樹也可藉著天窗向上伸展，樹梢伸出地面，這樣一來，採收水果不必登高架梯，在地面上的人們，只要伸手摘取就可以了。室內多處拱門的設計是因應岩石的硬度和開鑿的方便，曲曲折折的迴廊和階梯路徑，饒有趣味。

包迪塞爾用雙手一刀一斧鑿建這座花園，一直到一九四六年去世，買工具的工本費只花了美金三百塊錢。包迪塞爾的毅力和想像力令人讚嘆，畢其一生的心血呈現了一個藝術家的樸實天真與堅定的信念，將這塊不毛之地改造成生命盎然的地下花園，可算是一種奇蹟。

具有美國本土口味的In-N-Out Burger漢堡，還有遠渡重洋來到新大陸如包迪塞爾一樣的移民在此實現他們的美國夢，讓我不禁想起菲力普羅斯描述越戰後年代的《美國牧歌》一書。早年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只要胼手胝足腳踏實地，或是看準時機謀定而後動，夢想總是繽紛而且充滿期待；在《美國牧歌》裡，這些落地生根享受辛勤工作所換來優渥生活的移民第三代，成為安逸的資產階級，卻無法看透世局的變動，因而背負更多的失落情緒。

書中猶太裔的主人翁算是美國主流社會的中堅分子，對於自己的角色非常滿意並且非常有責任感，憑著努力工作贏得財富和事業，娶了一個有著高貴情操和堅強美德的非猶太裔妻子，在郊區置產，生活幸福美滿；然而，這一切卻在他的十六歲女兒放置炸彈炸毀了一間商店和炸死了一個醫生之後，全然瓦解。他百思不得其解，女兒的反動思想和憤怒來自何處，他一一解析自己的前半生，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讓他可以相信女兒變成炸彈客絕對不是自願的，只要把女兒找回來，弄清楚一切，所有將風平浪靜。從書中主人翁對於自己嚴苛的反省與凝視，以及矛盾的自我辯證，讓我們重新回顧那個社會價值改變、人心動盪的六零年代，人權、階級、種族和資本主義的問題一一浮現，這些問題並非空穴來風，炸彈只是一個引爆點，炸開虛偽的表象，逼得你無法不去正視，因為它就在那裡。

《美國牧歌》宛若戰後資產階級的輓歌，代表著美好的年代一去不復返，而美國夢似乎受到嚴酷的考驗，愈來愈稀薄。

相較之下，我的美國夢沒有背負太大的歷史包袱，不過是一人獨自開著車、帶上我的相機和簡單的行李，展開一場未知的公路旅行，就足夠了。

《美國牧歌》American Pastoral菲利浦．羅斯（Philip Roth）／著　宋瑛堂／譯（木馬）

牛肉漢堡排

材料： 
A 牛絞肉一盒約1000克 
B 培根肉一條 
C 起士粉1/2杯 
D 烤肉醬3大匙 
E 狄戎芥茉醬1大匙 
F 紅椒粉2大匙 

做法：
1. 將A~F攪拌均勻後，撒些鹽和胡椒，冷藏8小時以入味。
2. 分成約八等分，捏成圓餅狀。
3. 先用平底煎鍋中火煎至肉排兩面略金黃，約一分鐘。
4. 烤箱預熱180°C，將肉排置於烤架上，用上火烤至八分熟，記得翻面。5. 烤好後夾入漢堡麵包，是個人喜愛加上生菜、酸黃瓜片、洋蔥圈或是起士片皆可。附註：牛肉漢堡排用BBQ方式燒烤，更加風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