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這一款稱為｢紅眼睛｣的雞尾酒和兔子沒關係，倒是跟紅紅稠稠的蕃茄汁密不可分，它主要是以啤酒為基酒混合蕃茄汁做成的，中和蕃茄汁的罐頭味，也沒有啤酒的苦和太多的泡沫，用大肚啤酒杯把盞喝來很是暢快。據說最早是從路邊攤發展出來的混搭酒，客人可以大口豪飲也不易醉。

然而，微微的鹹味，和飲盡一杯後咂嘴的滿足感，總是讓我懷疑當初發明這項調酒的若不是醉眼惺忪的酒鬼應該就是吸血鬼吧！

東歐的斯拉夫民族擁有豐富的民間吸血鬼傳說，一直到十七世紀，關於不死族的軼聞大為流行，尤其是匈牙利，然後藉由商旅的流傳才到了西歐地區。吸血鬼，又稱活死人，飲用生鮮活人或牲畜的血維生，永遠不死，並擁有瞬間移動、穿牆而過的能力。將吸血鬼殺死的辦法，我們所熟知的有用銀子彈射擊，砍掉頭顱或是在心臟釘上木樁。另外大蒜的氣味和十字架也可以防身，讓吸血鬼不能近身。關於吸血鬼的諸多傳說裡，以一八九七年出版的《卓九勒》最為有名。

《卓九勒》是愛爾蘭作家史托克花了七年的時間研究歐洲民間傳說，所寫成的小說，是综合獨白者的日記和信件以及書面報導的書信體，串聯起來講述吸血鬼的事蹟。之後，《卓九勒》經過不斷被翻拍成電影，而廣為人知，吸血鬼也因此有了鮮明且確定的形象。

事實上史托克的「卓九勒真有其人，乃是羅馬尼亞歷史上位在瓦拉基亞地區的王子弗拉德四世。人稱卓九勒大公的弗拉德曾經率領人民阻退土耳其的入侵，並且頑強抵抗奧匈帝國的侵擾，在羅馬尼亞地區算是一位民族救星，跟吸血鬼一點關係也無。不過他的殘暴也是眾所皆知，不但對境內的土耳其士兵處以極刑，對他所統治的人民也不留情，除了有五馬分屍之刑，也有慘不忍睹的木樁之刑，用削尖的木樁將人由下體往上穿刺出喉嚨致死，因此也有｢穿刺公｣的驚悚名號。關於他的死亡眾說紛紜，有說他在一四七六年與奧匈帝國的戰役中喪生，也有說他是被手下暗殺，也有的說他的屍體被支解，頭顱則由蜂蜜浸泡著被攜回伊斯坦堡給當時恨他入骨的蘇丹王。莫衷一是的埋葬地點，更使得這位歷史上的暴君增添傳奇色彩。

史托克會選用卓九勒為他的吸血鬼原型，大概與他的草菅人命和殘酷手段有關吧。據說位於外西凡尼亞的布朗城堡因為曾經囚禁過弗拉德，常常有蜂擁而至的觀光客前來瞻仰名勝，帶來觀光收入；甚至有蘇俄的石油暴發戶想買下城堡養老。羅馬尼亞人對於他們的民族英雄竟被寫成了吸血鬼，到了現代又被當成觀光景點，不知道做何感想。

美國作家伊麗莎白．柯斯托娃的這一本《歷史學家》，便藉由史托克的《卓九勒》為底本，重新塑造吸血鬼的傳說，並且彙整諸多民間傳說史料，追蹤卓九勒的藏身之處。從小說的開始一直到結束，讀者們隨著書中的安排，足跡遍及荷蘭阿姆斯特丹、英國牛津、土耳其伊斯坦堡、匈牙利布達佩斯、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同時跟著主角閱讀了許多書信，面見許多研究卓九勒的人物，如同身歷其境；我們也在追尋吸血鬼的腳步中遊歷了陌生的東歐風情和歷史局勢，關於獨特的建築風格及異國文化的描寫，更是引人入勝。

書裡的吸血鬼，除了我們早就深刻的印象：蒼白的面貌，舉止彬彬有禮，照鏡子時無影像，經過身旁時散發出一種腐臭味之外，他還被賦予一個飽覽群書的學者身分。經過幾世紀的收藏累積，他的龐大圖書館需要管理員來整理編輯書目，所以他從藏身處走出來，在世界各地留下獨特的線索，引誘好奇的愛書人上鉤。

閱讀是一件永恆的事，柯斯托娃讓吸血鬼成為一個愛讀書的人，是不是用另外一種方式讓卓九勒更加永垂不朽呢？只要有圖書館，就有可能收到卓九勒發出的徵人啟事，只要好奇多看上一眼，也許你就是他下一個錄取的人選。

想到這裡，環顧一下四周，秋夜裡我一個人斜靠在客廳沙發上，昏暗的閱讀燈暖暖的亮著，《歷史學家》正讀到尾聲，逐漸接近卓九勒的老巢，手邊一杯冒著一點泡沫的｢紅眼睛｣，血紅顏色的飲料喝了一半，漂浮的冰塊已經融化，化成杯身的冷汗涔涔，耳邊彷彿有一股，涼颼颼的風吹過…… 
 

書譜：

《歷史學家》The Historian 伊麗莎白．柯斯托娃（Elizabeth Kostova）／著　張定綺／譯（大塊文化）

酒譜： 紅眼睛

材料： 

A 蕃茄汁 
B 生啤酒

做法：
蕃茄汁比較稠，和啤酒的比例可以一比二，或視個人喜好調整。
加在一起攪拌，加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