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也許是在「好寶寶」守則下成長的緣故，酒，在潛意識裡是一種禁忌，「喝酒」這個動作似乎預示了一個「亂性」的下場，這個下場是很糟的、很掃興的。所以一直沒什麼意願去PUB、酒館，凡是和酒沾上邊的，自動變成不愉快的聯想。現在想起來倒是挺可惜的，殊不知酒亦和音樂、詩歌以及自由的生活態度大有關聯。

如今潛意識裡「酒 = 禁忌」的封印逐漸打開，遂將家中一矮櫃清理出來，開始收集各式基酒。對於調酒，跟我做菜一樣，最初也是一竅不通，後來卻一股子勁兒就瘋狂地愛上了，手邊一本號稱有一千種調雞尾酒方式的酒譜，算是我的吧台聖經。

很多人對烈酒總喝不下口，辛辣嗆鼻，還小小的一杯，似乎不夠痛快。雞尾酒就有這點好，把高濃度的酒精包裝在果香或其他口味裡，因為順口，不知不覺就上了癮，而酒精便趁勢佔領了你的知覺。每每聞到咖啡的香味，無端就有一種幸福感，白色俄羅斯是一種有咖啡味道的調酒，正中下懷，所以當我偷偷把爸爸珍藏多年的Kahlua開封的時候，幾乎將鼻子塞進小小的瓶口，聞個過癮。

Kahlua是墨西哥牌子的咖啡利口酒，釀造過程中加入了一些香草和香料；另外一個知名的牌子則是Tia Maria，成分則是牙買加咖啡加上蘭姆酒調製而成。

首先準備一只玻璃杯，緩緩倒入Kahlua，深褐色的液體流淌成稠狀，如同女人乳房的膚質，柔軟如綢緞，光滑有彈性；然後倒入四倍份的牛奶，牛奶的香甜混合Kahlua 的醇厚口感，在舌尖稍稍停留，酒氣與奶香讓我疑似回到無牙小兒，嗷嗷吸取母親乳汁之後所得到的莫大滿足感。小小啜一口白色俄羅斯，不自覺聯想到女人的乳房，氣味香甜，觸感滑潤飽滿…不過，我只是想想而已喔，卻有一個男人，竟然在一夜之間變成一隻巨大的女人乳房！

在美國作家菲力普羅斯 Philip Roth寫的「我是乳房」這本書裡，一位年輕的大學教授在一夜之間因為某種內分泌的巨變，而變成了一隻六英呎長、五十五磅重的女性乳房，他變的沒有嗅覺、味覺，也不能移動，但是他的觸覺卻異常的靈敏，醫生發現他的乳頭部分是由原來先男體的龜頭所形成的，而乳暈的部分則是由陰莖的軸部變型而來，所以，每當護士來為他洗臉的時候，他總是欲仙欲死的大呼小叫。

醫生們用不同的數據和醫學名詞對他喊話，還有少數親人朋友的拜訪，最後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經成為一隻乳房的事實。變形，只是一個契機，菲力普羅斯藉以這一變形的過程，讓主人翁自說自話，剖析自己的童年以及與他人之間的互動關係，而最終理解到他必須改變自己的態度來適應生活。

當然，這雞尾酒的魔力還不至於讓我一夜之間突變，飲盡這杯白色俄羅斯之後，我在溫柔的酣夢中，彷彿回到媽媽的懷裡，一口一口吸吮無比的幸福。

~ 舊稿，原刊於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