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可可老了，最近明顯的行動遲緩，走幾步路總是摔一跤，好久都爬不起來，很少跑滾輪，常常睡覺，我去叫他他才醒過來東看西看。

可可是我兩年多前開始飼養的三隻老公公鼠中的一隻。老公公鼠是倉鼠的一種，因為有兩道白眉毛而得名。當初同事家中的老公公鼠生了一窩，就送了我三隻，剛剛長好毛，只有我的半截姆指大，圓滾滾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好可愛。

第一天帶回家，就有一隻鑽出籠子，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發現只剩兩隻，嚇的趴在地上拿著手電筒到處翻找，結果那一隻也是驚嚇的蹲在房間的牆角，瑟縮的不知如何是好。

於是這一隻越獄的就取名點點，另外一隻過動兒超愛玩滾輪的就叫做動動，一隻老跟在動動後面跑來跑去的叫做可可。三隻常常偎在一起睡覺，一起玩滾輪，在籠子裡追著玩兒。每天下班回家就是盯著他們看，真的非常開心。他們喜歡吃水果，尤其是葡萄，吃的乾乾淨淨只剩下皮。

點點最瘦小，不推擠也不搶食，很乖的，但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身上出現傷口，我把動動和可可罵了一頓，讓點點移住到另一只小籠子，可是看點點一個人好寂寞，老望著大籠子看，過一陣子我就再把他搬回去和大家作伴。三隻老鼠好了一段時間，看不出異樣，有一天我回家發現點點躺在食盆旁邊奄奄一息。急急忙忙帶他看醫生，說是傷口發炎，影響食慾，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我想也真是難為那個獸醫，拿著一個比點點還大的針筒，也不知道該怎麼給點點注射營養針。那一個晚上，點點沒熬過去，就走了。

後來發現動動和可可開始追逐對方，也開始打架了，兩個人用後腳站起來像袋鼠一樣用前爪攻擊對方，還發出吱吱叫的聲音。動動比較兇，可可常落荒而逃，加上我不確定他們的性別，擔心會一直生，所以乾脆把他們分開來。偶而清洗籠子時，讓兩人待在同一個箱子裡肉搏一陣，練練體力。

另外一個同事也養了兩隻老公公鼠，後來一隻去世了，女兒對小動物失去興趣，就送給我一起養。我同事說這一隻老鼠都不跑滾輪，整天就是吃，她帶給我的時候我才知道，這隻老鼠根本是睡在飼料盆裡，當然胖了，所以就叫他大胖。

大胖來家裡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他進行減重計畫，控制食量，他還挑食，故意不吃某種穀類，我就專門放多一點訓練他吃；另外就是在籠子裡擺些有趣的玩具，讓他產生對食物之外的興趣，後來他也跑滾輪跑的很勤奮。雖然大胖還是很大一隻，但是健壯許多

他們三個會不定時碰頭，都是在我幫他們換洗籠子的時候，三個就見見面打打架，興奮的追逐一陣，然後再各自回到自己的窩。覺得很難過的是當初都是同一胎生的，小時候擠在一起睡覺，現在卻像仇人一樣，見了面就咬，難道都忘記了嗎？

冬天時我會在籠子外面罩上毛巾擋寒氣，結果他們就把毛巾的一角一絲絲的咬爛，拖進籠子裡作成拳頭大的被窩，窩在裡面睡覺，觀察他們的動物本能，真的十分有趣。

今年五月的時候，大胖睡在他最喜歡的小食盆裡走了，臨行前咬了我ㄧ口。再過ㄧ個月，動動在夜裡走了，第二天早上發現的，前一晚上給他換上新買的飼料時，他也莫名奇妙的咬了我一下。也許這是我家老公公鼠道別的方式吧！

剛剛削了梨子，拿一塊給可可，他都站不大穩了，一看見水分飽滿的梨，就使勁跑過來抓著猛吃，我看著他，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食量變少，牙齒也不行了吧，所以看到香甜的水果就食慾大增。

可可應該算是阿公年紀，來日無多，我已經有心理準備，客廳一角還放著另外兩只空籠子，捨不得丟掉，以前晚上嫌吵鬧的滾輪聲如今竟然開始想念了。

吃完梨子的可可又倒頭睡翻了，你安心的好好睡，我會一直照顧你的。

儂儂飛走了，
這一次他飛的更高、更遠。
儂儂將他的軀殼和翅膀留給我們，
自己一個人在清冷的早晨空氣中，
離開了。

早上起來，儂儂沒在搖籃裡，才發現他躺在籠子底。
近兩個禮拜來，它總是精神不濟，不大運動，也不大唱歌了，媽媽說他大概差不多了，我卻不願接受儂儂已經垂垂老矣的事實。
真的，他已經跟我們生活在一起七年多了，早就是家裏的一份子了。
儂儂飛走了。

這一次不用翅膀，
佛祖會保佑他。

1995年5月23日 星期二 記于台北 晴園

儂儂的籠子空了，兩包飼料還沒來得及吃完。
一切的祥和寧靜如常，只是沒有歌聲了。
我只能想像，儂儂也做成一面阿姐鼓，
在天上或大草原上唱歌。

而歌聲，
在我心裡。

1995年5月28日  記于台北 晴園 天井前

附註：儂儂是一隻白文鳥。

上面的照片都是老公公鼠小時候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