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算算看，從我們認識到現在有沒有二十年啦！｣ 我說，喝了一口茶。

｢有這麼久嗎？…等一下，我們好像是民國八十九年認識的，1990年…有十六、七年了。｣ 浮認真的算了一下。

｢ㄟ…那二十週年的時候我們要不要來慶祝一下？｣
兩人對看了大笑起來。

從浮的笑容裡，我看見那個和我ㄧ起在樓頂看夕陽、談｢千江有水千江月｣的十八歲女孩。

今天浮上台北來，約著下班後吃個飯聊聊天。我們久久通一次電話，或是email，距離上一次她到台北來已經是去年二月時候的事了，兩人各自的工作變化不大，總是互相抱怨一下，老是說就要離職了，卻也還都待在原來的地方。

｢哎，每次都準備要走人了，結果每年給我加這麼多薪水，害我又不能走了…｣ 浮笑著說。

回家翻了日記，和浮相識是在我高一快結束的時候，那時她準備聯考，七月多考完她就搬離宿舍了，其實我們相聚的時間不長，全是後來的魚雁往返，才累積了這樣的感情厚度。有一張我們在修院宿舍門口拍的照片，她在照片背後題著｢留予他年說夢痕｣。浮的字端正有點胖胖的，是那種讀了讓人安心的字體。

高中時的短暫交會，我們再相見竟然已是七年之後，她剛好到美國旅遊，順便到加州來拜訪我，那時候我們都以為我會永遠待在美國，所以她計畫著每五年就來看我一次，第一個五年她要帶著先生來，第二個五年她要帶者小孩來…

結果，我們到現在都還是單身，對於感情和家庭都有與從前完全不同的想法。

我跟她說我在寫夏日BLOG傳說，她說，哈哈，你今天可以寫我喔！

嗯，讓我來好好計畫，咱們要如何慶祝相識二十週年…

天氣愈益燥熱起來。

今天終於考完了，舒坦許多，下午跟旭萍排練相聲，繼而去吃下午茶，愜意的很。回到宿舍天色尚早，匆匆洗了頭，捧了本｢無怨的青春｣，到樓頂去伴西天橘紅的夕陽。

爾後，浮也上來了，她說她比較喜歡｢七里香｣，我們聊了開來，暢談很多很多。浮和熊怡、CoCo一樣都是高四生，今年準備重考大學。她們三人都像詩般美麗，清新可人，雖然比我大很多，對很多事早有一些釋然與豁達，但是表現出來的依然是很年輕的心情。我頂喜歡她們的。
浮說跟我聊天很好玩，很可愛，我笑，真的嗎？

在樓頂上，從日落到黃昏到月姑娘露面直到滿天星辰，浮同我天南地北的聊著，相信嗎？(我一直認為女子的預感是很靈的) 浮竟然也與我有相同的感受和激動。當她問我：｢妳知道最令我深刻的一本書是什麼？｣那時心中浮現的是蕭麗紅的｢千江有水千江月｣，豈知，浮和我說的竟是同一本書！

人的際遇是很奇妙的。忽然之間，某個人有著與你相同的懷抱與心境，那種｢驚鴻相遇｣的感覺勝過一切其他的美好。
今天我的心情便是如此，浮就是這樣一個和她有｢人同此心｣的感覺。

回到房間，心想原本今天聽不完迴旋曲便要去睡了，原本…
楚雲，當我聽到他唸著我前陣子寄去的信，一字字緩慢豐富的聲調，我整個兒心都要爆裂開來！此時此刻，直須找人做見證，一開門就見到浮正要回她的房間，拉她進來一起聽。

信裡寫的是對國三同學的想念，與現在的失意，滿紙的哀愁和流淚的心情…楚大哥最後說了一句：｢多流些淚也無妨吧！這個世界就是要有些人流淚，才會乾淨些。｣
浮看著我，我也看著她，心中充滿感動，怎麼那麼巧，竟然是今天，我什麼都沒準備，錄音也只錄了一半…

真的，當一個人非常快樂而易受感動的時候，往往很多形容詞都形容不出他的心聲…

1990年5月30日  星期三 于風城  忘情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