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2003年女性影展的開幕片是韓國金允珍和李宗元主演的 ｢密愛｣。

一個家庭主婦在平靜的婚姻生活裡意外得知丈夫的外遇，遭第三者驟然闖入並且擊傷頭部之後，便一直覺得頭痛，時常呈現精神恍惚的狀態。丈夫因為愧疚或是為了挽救婚姻，舉家遷往山中小鎮養病。在小鎮裡認識了一個醫生，已經有家室的醫生起先只是著迷於這位妻子不時出神的神態，進而邀請她參加他的遊戲：婚外的感情冒險、性關係，但誰先墬入情網說出「我愛你」，就Game Over。

當然，這樣的婚外情延燒起來是紙包不住火，兩人深深陷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愛慾交纏，最後在一場私奔的途中醫生因車禍喪生，女主角劫後餘生卻無家可歸，獨自一人。

影片結束前有一段女主角的獨白：「我藉著悲傷和痛苦，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她所追求的深刻濃烈的愛情終是一場人去樓空的唏噓。

這是一部韓國片，令我驚訝的是，全片沒有露點、露毛，描寫情慾的部分卻極為狂放、露骨，同時畫面也非常美麗，觀眾深刻感受的不僅是男女主角身體上的交合，還有心靈上、感情上細膩的重疊。這裡處理性愛的場面以及出軌的情節，遠遠勝於曾經喧騰一時的美國片｢Unfaithful｣。

也許是自己年齡漸長，對於｢性｣這件事不再用一個偏頗的眼光去看待，不再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或偽道人士的姿態，而是設身處地去體會那個境界，去體會基於愛情的性是多麼美好，多麼幸福。以這樣的態度去看電影中的床戲，慢慢地去除了有色的光譜，可以看到其中藝術的部分。

這一部電影或許是因為女導演邊永妵掌鏡的關係，｢密愛｣的呈現是以一個女人的角度來描述這件外遇。很微妙的地方是，在這個妻子的角色裡，觀眾看不到太多道德感上的責罰，即使在她的丈夫發現姦情之後把她海扁一頓，趕出家門，看起來不過是一種無力的抗議，或許是丈夫之前就已經外遇過，他實在也沒什麼立場去支持一些泛道德倫理的辭令﹔其二是女主角雖然心中惦念著女兒，劇中卻不見她積極挽回女兒監護權的八股橋段，似乎提供一個可討論的空間：女人的自主性應該是可以擺脫母性的牽制。

這讓我想起有一次和朋友聊天，談及她辦公室的女同事打電話訂旅館要和男友共度週末，她有些忿忿不平的說怎麼可以讓女生去訂旅館，這應該是男生去做的事，我問為什麼一定要是男生呢？她說還不都是男生想要。其實大家都忽略了在情慾的需求上，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樣的。從女性觀點來看待事情並不是故意高唱女權的一種手段，而是一種內省的過程，藉由平等的對待自己，誠實地了解自己真正的需求，進而愛自己。長久以來受父權體制的教導(如果不是宰制的話)，女性忽略了自身的感受和需要，忘記自己的渴望，或怯於追求，到後來反而變的弱勢，稍稍一有動作，就被所謂的道德框架安上一頂不守婦道的帽子。

而｢密愛｣裡把這頂象徵性的帽子摘下，我想這是女性影展裡很重要的精神之一。雖然故事走到最後，情人也死了，她一文不名孤獨的生活，看似悲慘，自作自受；而在鏡頭淡出畫面之際女主角坐在一個照相館裡，攝影師問她，妳怎麼想到來拍個人獨照呢？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她笑笑說：「只是因為我沒有自己的相片。」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註：這一篇與 V-Day 並沒有直接的關係，其中探討的應該是女性的情慾吧！真的有一點沾上邊的是導演邊永妵，這是她拍的第一部劇情片，之前曾經拍攝紀錄片《慰安婦悲歌》，之後繼續拍攝了《漫漫哀傷》和《我的氣息》，成為「慰安婦三部曲」。這三部紀錄片讓她成為韓國慰安婦爭權益運動的一份子。今年的 V-Day 所要關懷的陰道戰士就是這些慰安婦阿嬤，所以放這一篇上來，後來想想，女性的情慾也是與我們的陰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