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ling 的 文學．廚房

舞，舞，舞。
Indiana university
photo by Yiling

「我認為任何攝影者，只要透過影像說話的主觀意欲強烈，無論手上拿什麼相機或使用什麼鏡頭，對我而言並沒有太大差別。」  -- 森山大道。

過去我對拍照這件事的想法很簡單，就是照片裡一定有「我」，有時間有場景有人物，才算完整的紀錄，而照片顯影出來的意義就是，「我在這裡」。

後來到國外念書，每天往返宿舍和學校之間，隨身帶著傻瓜相機一路拍攝校園風景，一系列的照片裡沒有「我」，也沒有特別的主題，當時只是單純的想要告訴父母親友們，我在國外的生活環境是如何如何。直到有一天，行經化學系館前，發現了一棵樹，陽光從枝葉間灑落，而那棵樹的姿態宛如一個舞者，為了陽光而伸展雙臂舉足奔跳，我抬頭按下快門。當照片沖洗出來的時候，我意外的發現照片中傳達了生命力與快樂的心情，即使「我」不在裡面。

於是我開始拍一些我認為有意思的照片：單槓上的吊環、校園裡的飲水機、透過鏡子反射的建築物倒影，這些照片的形成不單是隨手拍攝，而是在拍攝的當下混雜了一些模糊的想像，雖然我並不能準確的說明。這一台Samsung的傻瓜相機陪伴我多年，直到2002年，我才擁有了一台二手的Canon 半自動單眼照相機，卻還不怎麼清楚景深、光圈和快門之間的關係。

從此，我關注鏡頭裡的風景或是人物的心情更甚於「我在這裡」的記錄，大部分的照片裡都不再有「我」，而令人驚訝的是，過去常常搶著入鏡的我其實也不太在乎我在不在裡面了。

拍照態度上的轉變，微妙的影響著我對很多事情的認知和看法，透過鏡頭，不單是被攝主體的顯現，而更多的是宣洩拍攝者的意念，尋求對話的窗口。

《犬的記憶》是森山大道二十年前為雜誌專欄撰寫的文章集結，是野犬三部曲中的第一部。雖然是有關攝影的文章，然而，以攝影為出發點，文字的內容豐富地含括了他對「記憶」這件事的精確描述，對人生的種種想法，對家人、朋友的感情，還有試圖從拍攝照片的動作來建構一種與世人的對話。不過森山大道的街拍風格很特別，他隨手拍攝下來的風景人物，一般都會經過裁切格放，因此他是透過拍照、暗房沖洗、選擇裁切畫面等一系列的動作來完成一件攝影作品，這之中更展現了他個人的專業養成，以及對文化環境的回應，而隨興直覺的拍攝方式，乃是基於多年累積的情感與精確的眼光。

書中收錄的照片不多，我也未曾看過森山大道的攝影集，閱讀的過程中我反而是被他的文字所感動，一種在城市行走的冷眼旁觀，事實上卻有著貼近心底的溫暖，或許是他將攝影視為一種語言，以延續攝影的方式書寫，行文間彷彿也有了相片中光與影的交錯構圖，讀起來十分有畫面。即使不懂攝影，我認為做為單純的散文閱讀，也是非常享受的。

我期待《犬的記憶》後續推出的中文版，也期待自己在自我摸索的攝影旅程裡找到與世界對話的窗口。

書譜：《犬的記憶》Memories of A Dog，森山大道Daido Moriyama著，廖慧淑譯，商周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