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逸軒‧彼方之光

我很少有類似的記憶。我記得當時我的食量很小，人也是瘦瘦乾乾的。所以我總是避免和爸一起在餐桌上吃飯，能閃則閃。他稍有不快，我就得要吃下兩倍份量的食物。有時媽也會被牽連進來。爸會口出惡語地責難她：煮這什麼飯菜？小孩都不愛吃！或是：你是怎麼養小孩的？每一個都是又乾又癟。

扯遠了。

一位父親在三年前自殺未遂。妻子離開了家。故事一開始，這位父親說：爸爸不想做爸爸了。我和片中的長子和次女的想法ㄧ樣；突然在亮晃晃的日光下，說了這麼不明究理的話，讓人不禁想問：他怎麼了？

之後被稱為天才的長兄選擇休學，轉而投身農物的耕耘；往返於雙親住處的次女，和心儀的男孩升上了同一所高中。日系的片子中，總會出現那麼幾句戀人們推敲未來的對白。有些搧情也有些可愛的俗套。

「我可以親妳嗎？」
「為什麼連這都要問？」
「因為我們身高有點差距，在我親你之前，你還有時間可以逃開；如果你逃開了，那麼我會非常受傷。所以，還是先問一下比較好。」
「我沒有理由要逃啊！」（是啊，有啥好逃的？）

「我想，到聖誕前我們暫時先別見面。」
「為什麼？」
「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買一份禮物給你。我們應該都會很長壽吧，起碼還能送上八十次的聖誕禮物。」

少年在送報的途中死了。女孩冷靜地在方桌上說：想死的人沒死；不想死的人卻死了。這實在太奇怪。父親了怔一下。低下來頭來說了聲對不起。老實說，這部影片有很多隱晦未明的情節。我都不懂。但就在那個鏡頭中，我突然能夠理解：人一旦太過致力於稀釋自己的悲傷，往往就會對身邊家人的痛苦嗤之以鼻。這個道理。而這部清淡如水的故事裡頭，真正動人的苦澀，就在於那位父親臉上沒有被文字影像描繪出來的，無聲之聲。

我也能漸漸明白已經過世的爸，當時肩上的壓力以及混亂了。身為子女的我和弟弟，對於爸的存在視若無睹，這點想必深深地傷害了他。

故事在早晨的光景中結束。離家的媽媽回來了，父親也決定重拾爸爸的身分；女孩由男孩的死亡中痊癒。幸福，慢慢地聚攏在那張原色的方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