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逸軒‧彼方之光

那天一早，我和Dave驅車前往了一處，常常經過卻從未踏進半步的小型休閒農園。上週末還是晴空翊爽的天氣，在園裡逛了好久，挑了一株薰衣草，可以用來當作仙蒂的生日禮物。沒想到價格意外的便宜！於是我們便興之所至地，接連挑了數株薄荷、三色堇、粉色的小圓菊；甚至還與老闆聊上了一會。Dave說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很熱愛植物的人。我想以後我們應該會常常再來光顧。

返家後，小巧的薰衣草擺在滿溢於室的陽光當中，很是可愛。不知怎麼意識到眼前這株植物也是一個生命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另一件有關植物的事。

拜某次摩托車拋錨所賜，我曾經在天尚未亮絕的清晨，搭乘山城社區的巴士下山。社區巴士想當然爾，並不是直達山下，而是環山一圈。巴士緩緩地駛在曲折的山徑，在十五分鐘不過的車程中，我發現定居這裡的人，習慣用很充裕的時間，做喜歡的事，讓自己的生活像是一杯淡而回甘的茶水。他們不分男女、年幼、性情，職業為何，似乎都很喜歡植物；又或者說，可以和植物和平相處。這點在城市中很罕見。城市中的樹，葉片上老是積了一層灰。

我猜想一開始也許是社區的綠化景觀計劃沒錯，但時間一拉長，樹高了，葉枯了又綠，花開了又謝；孢子傳播、蝴蝶採蜜什麼的，植物開始如同生命中的始料未及一般，蔓延整座山城。除了人類之外，其他生命也是自有他們一套延續種族的能力。憑什麼落葉得以生根？蒲公英何以潰散花形、繁殖生命？這些能力，我看在眼裡，有如特異功能。生命果真是以各種不同樣貌展開。相較於人，其他生物的復原能力似乎都非常強盛，也可能就是因此，疲憊的人們才會在城市中受了傷之後，試圖尋求大自然的療癒或慰藉。

我在途中的某站下了車。清晨的空氣中飽含植物生命吐納的氣息，聞起來的味道，就等同萃取自日常的清香。我一邊信步走著，一天的營生也隨著跟下的推移冉冉悠轉。手指滑過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葉面，心裡感到一陣舒坦適然。什麼時候喜歡上植物的？我也不甚清楚。吉本芭娜娜小姐的小說，也和植物脫離不了關係。並非是對人失去了興趣，只是偶爾將自己置身於和植物間的無聲對話，往往能夠讓我更加神思清明。我本來就非常容易自言自語，或是小聲哼歌；被人發現的時候，我總是感到很不好意思。但這條路上沒有別人，只有我，和滿山的香氣。山城裡的植物用他們綠色的手臂將我環抱，包覆在他們無聲的自然世界裡。

下山後，我用隨身的小筆記本寫下這段不成章節的文字，如今卻因眼前這數株花草的召喚而得以完成此文。

這該是今年末冬最後一道寒流了吧？不久不久，春天的腳步就快趕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