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逸軒‧彼方之光

班尼諾與阿麗夏

班尼諾是一位男護士，擁有異於常人的青春期。長年以來都是在照顧身旁的母親，自稱對於世界的認識以及護理工作的學習，皆來自於教學中心的函授。從他的窗外看出去，可以看見在對面舞蹈教室的練舞的阿麗夏。那是他百看不厭的光景。阿麗夏是一位現代舞的舞者，卻在一場車禍意外中成為無意識知覺的植物人，住進了班尼諾服務的醫院。班尼諾每天和她說話，讀報紙雜誌給她聽，告訴阿麗夏他今天看了什麼電影，替她修剪指甲、清洗頭髮，用精油按摩全身的肌肉、處理月事。班尼諾說：「人有時候需要一些奇蹟，只要你持續地和她說話，她就會有醒來的一天。」 

馬可與莉蒂亞

馬可是一位中年作家，很容易落淚，他傷心的次數比誰都多。莉蒂亞是一位少見的女性西班牙鬥牛士，但她和男友之間的藕斷絲連，卻比她的性別更上鏡頭。馬可偶然在電視上看見有關莉蒂亞的報導，幾個月後，他們十指相扣地赴往莉蒂亞的一場比賽。莉蒂亞說：「比賽完後，我想和你談一談。」莉蒂亞雙手向前平舉與肩同寬，柵欄一開，發狂的牛將莉蒂亞撞飛現場。

馬可與班尼諾

莉蒂亞被判定為腦死，也住進了班尼諾服務的醫院。四人成為無所不談－其實也是只有馬可與班尼諾在說，莉蒂亞與阿麗夏在聽－的好朋友。一天，班尼諾在床前，向阿麗夏說著他今天看的電影，片名叫做「縮小情人」，是一部黑白的默片；班尼諾為了阿麗夏，幾近看遍所有的默片。電影的最後，男主角縮到只剩小指般的大小，整個人滑稽地進入女主角的陰道。一天，馬可走進病房內，看見莉蒂亞的前男友緊握著她的手。原來比賽前她要談的，就是這件事。馬可又是一個人了。他向班尼諾告別，離開了西班牙，著手他的旅遊寫作。

馬可離開後不久，班尼諾被控強暴阿麗夏。沒人和她說話的莉蒂亞也相繼去世。馬可接獲班尼諾入獄的消息，第一時間趕到監獄探望他唯一的朋友。班尼諾說：「我的朋友，馬可。我很想給你一個大擁抱，但是獄警說要申請親密探視，他們問你是不是我的男友，我怕會造成你的麻煩。」他用雙指在唇上輕按，將他的吻貼上透明的隔窗上。另一端淚流不止的馬可說：「沒關係！你怎麼說都可以！」

律師向班尼諾謊稱阿麗夏依然沒有清醒，生下的胎兒是一名死嬰。馬可住進了班尼諾的公寓。隔天，班尼諾在他的手機留下預謀逃獄的訊息，馬可趕到監獄想要告訴他，阿麗夏已經清醒的事實，卻只接到班尼諾的一封信。信中寫著：『你是我唯一的朋友，無論他們把我帶到那裡？請來看我，跟我說話，告訴我一切，別憋在心裡。永別了，我的朋友。』班尼諾吞食了大量的藥物，想要讓自己陷入昏迷，他以為這是唯一可以和阿麗夏再度相逢的方法。馬可再度泣不成聲；又變成一個人了。

馬可與阿麗夏

馬可在常去的劇場裡，看見拄著拐杖正在復健的阿麗夏也在觀眾席中。劇終。

記得第一次看完的時候，我只是十分納悶。為什麼偏執的班尼諾在強暴腦死狀態的阿麗夏後會對馬可產生逾越友誼的曖昧；馬可遭逢莉蒂亞與班尼諾相繼亡故後，卻又為何對奇蹟似甦醒的阿麗夏懷有好感。我抱著謎團上床睡覺。隔天再思考一次，才明白自己掉進了狹窄的迷思與慣性的邏輯當中。說穿了，只是想知道他們到底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

但是，有沒有一種愛在發生時，是沒有性別規範的，只有靈魂之間的振盪而沒有肉體的碰觸。我向阿莫多瓦投向的所有問號，他用了無聲的愛作為回答。

愛一直都存在；並且有時我們甚至不能控制它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