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4,2009
井之深
挪威的森林在一開頭,渡邊提及了一片蒼茫草原。草也許是低彩度的橄欖色,高度及腰;一望無垠,像極了無印良品的形象廣告。在那平面當中,藏著一口井。位於草原與雜木林的交界處,地面上豁然閃出一個直徑約一米的黑洞洞的井口。自我閱畢以來,我便私自的認為那口井,充塞著濃濃的死亡隱喻。同時,那又寓意著一段記憶的連結,既是入口也是出口,像電影冏男孩中,騙子二號所赴往的異次元通道。有什麼人物、情節悄悄退場了,有什麼光和影在遠方又亮起了?青春已死。
十九歲的我,曾為那井中虛無,感到強烈的共鳴。
那年,我獨居在外,隔絕親人的音訊,彷彿自己已投身在那口井中,在既不能飛翔,也無法墜落的時候,一旦失重久了,你如何知曉自己是浮升或是垂墜?在你向後仰躺的瞬間,你如何知曉背後是否會有一雙慈悲的雙手將你托起?從前書本上不懂的,漸漸明朗了。國文考卷試題中的人生如絮,是否就是在形容這般的境地?無輕無重。無歸無宿。一個性格如風的人,他的家會在哪裡?
能夠感同身受的人自然相當清楚,書中所寫的痛苦遠不及真實生活的千分之一,書本上的弔詭劇情,也演變成普遍的情節上演。我在書中大生大死,我的眼耳鼻舌身意,對應書中的色聲香味觸法。
再來,我開始健身。星期一胸大肌,上胸、平胸、下胸;星期二背闊肌;星期三雙肩斜方以及雙臂三角肌;星期四輪到三頭、二頭肌;星期五槓鈴上身,蹲舉鍛鍊股四頭肌……一呼一吸,按表操課。我是如此需要存在感、著地感;無論是來自自我內裡的揭示,或是戀人目光的停駐。
然而人生,就是這麼回事,像植物的種子被任性的風給隨意吹動著。有時,通過我們的那個人,也像是那陣風。溫徐的、暴戾的都有。因為身輕,他的一聲喝斥,或輕輕的一聲低嘆,都能成就一道風,鼓蕩四方。
你離開的那天,我感覺自己又像熱汽球般開始升空。我並不嚮往飛翔的夢,我憎恨飛機離地的那一秒。還記得嗎?從前你騎車載我時,每當你時速開始飆高,失速將飛的前一秒,我就會開始大呼小叫。
我拼了命的想抓住些什麼,你卻將我的裝束層層卸下。
長袖是你的,短袖是我的
東京的冬天是你的,花蓮的夏天是我的
ARMANI是你的,身體是我的
襪子是你的,自由是我的
項鍊是你的,心跳是我的
鎖頭是你的,靈魂是我的
錄音筆是你的,聲音是我的
epc是你的,文字是我的
水壺是你的,眼淚是我的
手機是你的,朋友是我的
腳踏車是你的,風是我的
演唱會是你的,記憶是我的
蘇打綠是你的,海是我的
陳奕迅是你的,陳綺貞是我的
魚是你的,太陽是我的
臂膀是你的,臉是我的
傘是你的,雨是我的
我不再是你的,你不再是我的
你賜予我,也毀滅我;你上一刻為我穿上衣,這一秒卻讓我赤裸。這是你弔祭愛情的儀式吧?我熟悉你的痛處弱點,你也明白我的性格分身。我們實在不該冒著把對方當作家人的危險,而愛恨,而希望,然後再飽嘗如被掏空一般的徹底絕望。形同一場心理上的嘔吐。
我想問你,無情無感,是不是另一種痛的表現?是不是?
我們再也不在同一個平面之上了,我即將飛離那令你愛毀情無的沉冬。這逐步拉遠的距離,已經不如你離開的那天,那麼樣的哀傷。你將我吹向的,也許是另一處相異於你的幽黯,又或是更甚於你的光亮。另一種思想、另一份信仰,足以讓我再次落地聚影。
倘若失敗能夠使人飛翔,那麼一個人何以降落呢?
我想起直子在草原上,握著渡邊的手,說道:你不要緊的,對你我十分放心。即使是在黑夜裡到這兒來盲然的走上一遭,你也絕對不會掉進井裡的。而且,只要緊緊貼著你,我也不會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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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給私密的顯迪:
可是為什麼我還會三不五時焦慮、恐懼,有踩不到地的漂浮感?
你是想要炫耀你變瘦了是嗎???哈哈哈

七刀~
那還不如說是我又餓了血糖太低人在茫算了

一段關係的結束,
一段關係的開始,
生命反覆在開始與結束中計畫。
「如果你給了太多,那你自己還剩下什麼?」
摘自《時間箭》, 馬丁‧艾米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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