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7,2009
化妝
我是男生,我不化妝。這麼說,未免有些獨斷;或許應該要說:我是個不化妝的男生。這才對!但是長久以來,對於化妝這件事,我始終有份特別的牽掛。彷彿羊水那般的莫名鄉愁。
在我和母親之間,有許多條名為思念的線索,時而明朗,時而隱晦。思念沒有口,所以無法明說。特別是那些無法用言語來轉達,卻擱置在心上很久很久,難以釋懷卻卡住心輪運轉的情緒。化妝便是其中一條。
所以,在年幼時,我是很少看見母親化妝的。只有在必須陪同父親出席某些諸如婚宴等場合的緣故,才會略施薄粉,塗上唇蜜。兩個人看上去恩恩愛愛的,連我都被欺瞞了過去。
直至有天,在一次我無法插手的劇烈戰爭中,我聽見不同的瓶瓶罐罐像是被一隻強壯的手臂胡亂的掃至一旁,敲出了擲地碎裂、音階清脆的聲響。叮叮噹噹、乒乒乓乓的。大弟害怕得瑟縮在房間一隅不敢吭聲,我只是靜靜的聽。夜半,我悄悄走至鄰房,人去房空。進門一看,母親鍾愛的化妝品四散一地,空氣中,還殘餘些許的人造香氣。一只正紅色的口紅耗用所剩無幾,握處的金屬表面上留有母親使力過猛的印跡。梳妝台的鏡面上書寫著父親的全名,以及一則簡短的離家啟事。大弟睡了,只有我目睹這一幕。鏡面無情反射我稚氣的臉孔,也許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喪失了一部份關於家人之間的語言。
過沒幾天,母親多了一些瘀傷,返家了。然而我明白,那是化妝也無法粉飾的傷。她曾無聲的看向我,淚眼迷離。面對母親,我有如魚刺在喉,語塞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高中時期,我就讀當時相較於同儕,學費昂貴許多的私立美術學校。她沒有異議,只是更加賣力工作。而在習作的耗材上,我徹底厭倦了低劣的二十四色王樣水彩,我再向母親提說,我貪戀更豐富的色料相混,她一一的滿足我。於是我懷中的畫紙開始著色,碟盤上的顏料越是飽滿;母親臉上的妝彩卻日漸消褪、黯淡。
經營餐飲服務業的母親,每日的淡妝整束是一種制式的禮儀。於是在有限的經濟條件下,母親只選用最基本的化妝品。直至有天,我無意間瞥見了母親低廉的化妝包,像是小女學生的布製鉛筆袋似的,裡頭裝有她貧乏的用色選擇,以及早已見底仍不捨丟棄的腮紅。兩相比較,實在太像太像;竟讓我想起了早前所丟棄的,那一只只銀灰色錫管包裝的王樣水彩。這一次,我依然什麼話都沒有說。三年的美術教育,造就了我一身如擬態生物般,獨一無二的環境保護色。之後我旋即出走,強壯自己以待硝煙平息後,才回到殘破家園,縫補斷層。
母消子長。
我已不再單薄。多年兀自的向前奔逐,透過無法被複製的路途,謹慎而斟酌的人生行板,在每個階段所遺落的我,日漸收隴聚束。那一片片、一段段,從現實出發,由懸念沉澱而收尾的感受,我曾經逃躲、抑或正視;每一分我都敏銳的接應著。在內裡顯影成為不同的顏色,像黑那麼厚,也能像白那麼透。我揣想有那麼一天,屬於我生命的彩度,終成一道褪盡浮誇的濁色。
再次仔細的端詳母親,已經是多年以後了。每當我轉身,目迎母親的同時,她也正一分一毫的隨歲月流轉而老去。她的腰桿變粗了,過長的棉褲折到膝蓋,明顯過大的T恤似乎是來自弟弟的舊衣,罩在身上,肩線向兩側落,像一顆人形陀螺,仍舊以這個家為中心轉啊轉不停。她的皮膚穿鬆了,蜜粉撲上去沒多久,便開始斑剝脫妝;唇瓣上一貫四季如春的嫣紅,在冬日顯得不合時宜。
女為悅己者容。然而防水的眼線,是否可以讓母親不再流下黑色的淚水;不沾杯的唇彩,是否可以抵禦暴力的相向;遮遐的粉底,是否可以撫平心中的傷?
我只希望,我以此時此刻的美好思念,凝眸且注視,作為召喚啟動時光逆流,再次與我兒時記憶中母親那張美麗的笑顏,相逢。
引用URL
耶 我搶到第一
既然裡頭說要縫補斷層,就要努力跨過那條距離去做啊
畢竟你的手臂現在已經夠夠夠夠夠強壯了(其實連胸都很壯了 哈哈哈)

我們都長大了,該是站他們前面的時候

過去會在歲月中斑駁
還好,母親仍擁有你
你將用你對她的承擔
替她畫上淡淡的幸福
是吧?

都快哭了 好感動
雷光夏如泣如訴的聲線
還有MV 配上你的文字
我彷彿又想起了什麼事
家中經濟狀況不很良好
服務業的媽媽 化妝是必須的
媽媽總是會捨不得用化妝品
擺到過期 乾裂
我越是茁壯 媽媽的妝容越是閑淡
PS:你之後可以出短文'散文集啊!期待喔!
我的散文集會有人買嗎???呵呵
謝謝大家
我買我買阿!!
(大家在比消失日子長短的)

我早已跟你訂一本囉

我也會去買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