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31,2012
枕頭山

每每逛家飾店時,入門第一眼,總會被形色各異的抱枕所吸引。
一個抱枕,擁在胸前,享受一杯咖啡的下午;墊在頸後,創造一個鬆軟的夢境。情人們,可以拿它來打仗嘻鬧,既不痛又浪漫;有的孩子,還會將雙腿穿入抱枕後方拉鍊,直接就扮起了小美人魚。
從前,睡大頭覺常被戲稱是在床上爬「枕頭山」;事實上,我爬過真的枕頭山。
在我國中時期,父親興起了擺路邊攤的念頭;然而父親無論做什麼,都得拉母親作伴。於是他命母親辭去玻璃工廠的工作,兩人一起擺攤。初時是在黃昏市場一隅的人行道上,經營海產熱炒攤,曾經也風光一時。我記得,那時道路後方還是一片荒煙蔓草,人們晚上想找吃些熱的止饞,都會朝我們家的攤位走來。之後人口成長帶動了樓房的需求,建商收回路權,準備建設五層樓以上的電梯大廈,海產攤的生意也隨之告終。
後來不知怎的, 性格如浪人的父親,卻轉而販賣一個個提供安穩的抱枕。
無雨的夜裡,父親將加了墨綠色雨篷的小發財車停妥,達達達的啓動發電機,架設燈光,帆布往地上一鋪,再拿石子鎮住四角;我和母親開始下貨,將樣子討喜、賣相較好的枕頭一一陳列。當時抱枕套上的圖繪,其中一種風格大多是由俗豔的色彩,結合如小鹿斑比、史努比、原子小金剛.....等時下流行卡通花樣;另一種則走向貌似蘇格蘭菱格紋的線條幾何組合,再搭上簡單的枝葉花卉。
父親在一旁與客人吞雲吐霧,動輒便要隨手拿個抱枕給初識客人的小朋友當做見面禮,母親則是老老實實的收錢找錢, 一個五十、一百元的攅。倘若客人屬意的花色正巧沒了,或是想要一個未拆封的新品時,那便是我的任務。我個子小,動作也快,可以迅速的跳上車裡,由眼前這座枕頭山中,或攀或爬,找出客人所要的。訓練久了,只需瞥見一角,就能準確抽中指定的款式。
除了四邊正方、長方型的,也有與人等高、適合睡覺喜歡蜷縮身子如無尾熊抱的圓柱型抱枕,以及內容填充物是微細保麗龍球的大型懶骨頭,足以承載一身慵懶。
後來,不只賣枕頭,也開始賣毛毯、棉被相關寢具;棉被是女孩的魔毯、男孩的翅膀,身披棉被從彈簧床上「咻」一聲躍下,跌墜在抱枕柔軟的懷抱之中,是我對飛翔最原始的想像。
翻過時光的圍牆,怎麼這一會,我一躍而下,卻是堅實的、成人的地表了。
一個個抱枕,曾經五十、一百元的溫飽了我昔日三餐,莫怪現在我見了它們,個個都想帶回家。
Photo by Erik Wu
January 29,2012
我們不要傷心了

凌晨,身旁的人仍在熟睡。在這樣的時間裡醒來,脫落在世界的秩序之外,其實是不清楚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或者,應該想起誰。
遂起身點了盞光。燭照的明滅,在這連續假期之中,成為另一種時間計算的單位。相較於大塊面的室內光源,我更偏好一盞燭光所能供給的局部照明。想必是性格使然,如同某些隱私的燈,唯有自己能燃。
光亮了,照出幾個愛過的人的身影;穿起一件隔年的外套,赫然發現口袋竟還收著過往的發票、糖果紙,於是,不經意也穿起了滿身回憶。
與人相待真的是很有趣的歷程,當時兩人戀愛時的懵懂感受,隨著逝去時間一年一年的堆疊累加,非要到這現下此刻才會懂。
就像是從前讀不懂的書,有天在與某個人相處後,才恍然大悟。
又或是在愛情中,所謂的因為彼此了解而分開,我所體認到的,往往並非是了解一個人多麼透徹,相反的卻是對於自身內在的認識。
由感情生活的種種徵兆之中,認識自己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接受什麼?骨子裡究竟抗拒在什麼?還有,必須認識自己,不愛這個人了;抑或不再被愛了。儘管,那些過往的話語、眼神,回頭去看,竟然就這麼一語成懺。
我曾經非常迷惑,為什麼人們總是要在心痛非常的當下,去預想未來回首時那片雲淡風輕?為什麼所有的人都提倡必須用宏觀的視角,來看待關係的碎裂、崩解,而無法放肆的在對方面前大哭一場?
曾經寵壞我的情人,說道:「你累了就回來。」他所應許的,又是怎麼樣的一截時間?
在這個長達九天的連續假日,我終於領悟,其中關竅分別在於時間的戳記與線段之別;我們的相遇是一場紀念,生活仍在繼續。
親愛的,我知道你對我仍有想念,卻也逼著自己不再去想;那是雙向的拉扯,傾靠的同時也在奔逃。
我只想說,誤把假期當作日常的我們,傷透心後,不要傷心了好嗎?
不管,你現在人在哪?祝福你。
January 28,2012
敬 友誼

多久沒使用摯友這個字彙了?
同學會的緣故,我和一位從自幼同窗到國中的朋友得以同桌相聚。她依然紮根在那個我生長的城鎮,同樣的走幾步路,就可以瞥見幼稚園城堡的尖塔煙囪,那兒,也許會有笑顏如昔日我等的孩子,對她微笑。再走幾步路,一身母校制服的學子,也許正歪斜著一邊被課業壓壞的肩膀,一邊快步通過班馬線。那背帶上,是否還如我們從前那般,用立可白仿藝術字似的描繪,對於友誼的長存與否,以及緣份的生滅......一個個執拗無比的記號。
好久不見,這些年到哪去了?她不厭其煩的向我提說誰誰誰的概況。接著,我們開始交換一個早在碰面前,便約定好的東西:學生時代互相寫給對方的耶卡與信件。那時女同學們流行折信紙的花樣,三兩手,便是一隻鶴、一朵花,或是一片葉。時間無聲的巧妙推移,徹底的體現在挑選卡片的品味、署名字跡的推演,一張張大剌剌的在眼前,如實攤開。這是小學三年級分班時你寫給我的,那是國一的耶誕節我拿到你們班給你的;然而最讓我看得心驚膽跳的是,莫過於我幾近在每張卡片的展開,總一貫性的,口口聲聲,稱呼對方摯友;諷刺的是,眼前這位摯友,卻是如大海撈針般,才覓得我的音訊與行蹤。
還真是大言不慚啊!自己都難為情了起來。思想而今,我絕不可能在任何訊息當中,輕易吐露這兩個字。可不是嗎?很多事回首細看,都會明白在字彙所能定義的,其實很狹縊。
是的。我變了。因應某些緣份,意外闖進某人的世界,明白了交淺言深的可怕,變得謹慎世故,小小心心的圈界自我疆域。
同時,我也變得天真了,總認為彼此熟識的人,就該如佛陀捻花迦葉微笑這般交契;只因,朋友之間的解釋總如傷口碰水那般痛。
一天,與一位交情甚好的友人吃飯,她向我談到了近日來的人際關係之中,彼此為了對方心中的份量多寡,產生了誤會與難過。
我突然想起,近年來,在台北租屋而居,有幾位朋友,每每要去家樂福、COSCO這類的量販,總會習慣打個電話問我缺甚麼;去IKEA時,是否想添些甚麼日常。如此這般的關係,有時平淡到銀貨兩訖後我也淡忘了,但又有時,我又能如此清晰感知到,在這座城裡,在意的朋友同時也在意著自己。
原來,這份真實不虛的荷負,正存在於我們共同論及過的一本書、手裡一袋趁著折扣買下的水果、一同步履過的一座山。
或是,一條希盼永無盡頭,能夠無目的散步的路啊。
Photo by A-Wei
January 27,2012
母親的菜餚
與其說這是本食記,不如說是一本充滿母親語調的愛之書。開頭那句媽媽的內心呢喃:「在孩子喜歡外食以前,我還有一段這樣充裕的時間。」恰如其份的,讓我遇見了身為人母的心情。
從前,母親在做飯時,可否也這麼想過?
我是家中的第一個孩子,長輩總害怕我長不大似的,軟硬兼施,要我多吃些飯。偏偏我就是只愛吃菜不喜嚥飯,常常一口飯含在嘴中,就是半响。有回激得父親,將整個電鍋雙手端來,親自坐鎮在我身旁,叫我吃下一鍋子的飯。
所以為了方便配飯,如今回想起來母親的料理,調味都頗重。後來一次單獨與她用餐才知道,原來母親飲食慣嗜辣,辣豆瓣一匙一匙的往碗裡澆。
蒜瓣在沾板上用刀身拍碎後,熱油下鍋,快炒成一碟高麗菜;醃過的蘿蔔乾加入蛋汁做成的菜埔蛋,青蔥大方切段和著豆干一塊熱炒收汁起鍋。再煎一尾椒鹽白鯧魚或是沾裹蕃薯粉炸得鹹酥脆的豬肉排。那是我最愛的菜色,常常如櫻桃小丸子那般擱置碗邊,留到最後才吃。
最後捧著一缽菜瓜湯,母親步出廚房,由秋香綠色的碗櫃中,取出碗杓,俐落的添飯備筷,完成一桌晚餐。
除了正餐,母親也會準備簡單的甜點。
前一天夜裡,母親會獨自在廚房將市場買來的仙草、愛玉切丁做成飯後甜點,或是熬煮一鍋綠豆湯......鐵柄湯匙在鍋底攪拌的沙沙聲,那是屬於童年夏日才有的聲響。我時常懶得拿碗分裝,直接用杓子,就著口吃,母親看了便罵:誰要呷你囝仔郎的口水!
學生時期,母親開始在白天下班後,轉赴往餐館兼職。時而會帶沒有客人動過的剩菜、冷盤回家,順道再幫我帶個便當。同學見我飯盒裡有龍蝦、鮑魚、臘肉,還以為我是富家子弟,殊不知再豪華的菜餚,其實是陌生人上一餐的歡愉,隔了一夜,再經由學校統一蒸煮過的口感,也是味如嚼蠟。
能吃到母親菜餚的機會也變少了。
唯有在夜宵時段,母親拖著疲憊的身子,見我伏案念書還沒睡,簡單的熱碗湯,要我喝些墊墊胃。這往往是我們一天裡,母子共處的一小段時光。
常常會聽朋友談起,母親的菜餚,會是外出遊子心中對於食物的一把尺,任何料理入了口,總不免和母親的手藝比較衡量一番。
我則是不然。自我外宿以來,便明顯的知道自己對口味已無太多眷戀,嘴裡心上總一如兒時那般,持著能吃飽、不難吃,便好。不似幾位饕客好友,特地驅車吃遍台灣東西南北;我甚至連上個館子都會感覺到罪惡。有時,在與朋友飯局的夜裡,母親打電話過來殷切問道:吃飯了沒有?有沒有吃飽?
那往往會讓我當下心頭一揪,渾然忘了口中所嚼何物、餐廳網路佳評幾顆星;我更在意的,是母親你過得是否溫飽、安好?
回到吉本小姐這句話來看,我還真是內疚的犯胃痛了。
January 26,2012
豢養

我父一生除了生養三個子女,更養了許多種類的寵物。
其中一項是色彩斑斕的海水魚。
養魚首重養水。魚兒本身並不羸弱,而是人類企圖移地造海,於是需要大尺寸的魚缸模擬海洋的寬廣,人工燈源宛如盤古神話現日月,定時開關以區辨晝夜;時不時啟動的馬達聲,則是為了製造洋流,討魚兒歡心用的。
囊括一切種種,皆是為了還原牠們所屬的故鄉。
在我很小的時候,往往要到水族館才看得到的海底景致:華麗的軟體珊瑚與海葵、鰭棘具有毒性的獅子魚、在水中蜷縮身子的海馬.....我只需騰挪幾步,就能一覽全貌,掌心貼著玻璃,觸摸海洋;儘管我並不那麼喜歡牠們。
每當父親賞魚興致一來,便走到客廳魚缸那隅,沙沙數聲,飼料星灑,魚兒應聲簇擁而上。父親說,魚比我聽話多了。
家和方能育兒。
我像個失寵的情人那般和魚兒們爭奪父親的愛,吃牠們的醋;母親則是因為花費金錢甚鉅的經濟因素,而與父親的關係,始終呈現一種劍拔弩張的狀態。
「厝裡囝仔都吃不飽了,還要花錢去養東養西!」她老說。
「你查某郎懂啥!」他回。
我輾轉從母親那聽見,父親之所以把賺來的錢,盡數投注於此,是因為由我家陽台看出去,對面樓房的一戶人家,夜裡的客廳,時常搖映著一片深邃幽藍霓虹燈影。那時的他,三十未滿尚稱年輕,並非真正希盼透過豢養生命,所回饋的信任與安穩。養魚不過是為了圖個氣派;父親想必認為,有能力娶妻生子、成就家室的男人,就該擁有這一池恢弘!
這一大缸魚,竟也象徵我們家的氣數運勢似的,父親後來摔傷了腿,也丟了穩定的藍領工作。縱使痊癒,腿也施不上太大的氣力,無法回到他過往叱吒風雲的工班。然而,喪志的男人最容易也絕不能碰酒。這點,我是從小便知曉的。顛簸的運途與酒精跟隨了他下半生;賣小吃、擺夜市、開計程車.....斷斷續續,如同父親走路總是微微的一拐一拐,唯有酒不離身。
父親漸漸不再那麼常去看魚,房門深鎖安靜如鼠。萬紫千紅的魚也因疏於照顧,紛紛褪了顏色,染上了病。沒多久,整座煞費心思造景佈置的海底宮殿,隨父親的人生一同崩解。
我永遠無法忘卻,那天,父親卻仗著酒意,瘋狂的將大批死去的珊瑚、礁石,堆滿整座浴缸,形同曝屍墳場的白骨骷髏。以及那吸進鼻腔,感覺身體也要隨之腐爛的氣味。倘若死亡能夠用一種氣味做為表徵,那麼我直覺聯想到的,便是那股氣味。
我與母親一邊嘔吐,一邊清洗。母親拭著淚,我則寒了心。
嗯,後來他養起了鳥。但弔詭的是,我們怎麼也料不到他的異想天開,他不是用鳥籠養,而是用窗子。將與母親同睡的臥房內的窗子向外延伸的鐵架,用網眼密實的紗窗包覆起來,左右開合的窗櫺成了鳥籠的閘門。
父親不願以手養鳥,由雛鳥開始飼養;偏偏買來的成鳥野性難馴,鳥一出籠,整家子就如同誇張的卡通情節般,追趕跑跳碰,追著一隻鳥滿屋子跑。
同一時期,家裡還有一隻撿來的大黃貓。牠倒是比我們伶俐,有一回見獵心喜,把鳥活捉給吞了,連羽毛都不剩。貓兒滿足的咂嘴舔腳,父親聞之暴怒,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家,不只是動物們弱肉強食的競技場,也是家人之間對峙的戰場。
早期的台灣,日本各方面文化仍彌留在當時的社會,形成一股東洋男子漢之風。父親時常獨自一人在房內,興味盎然的看著電視中露出半條胳臂的日本武士,怒視心愛的女人,斥道:「八格耶魯!」
於是,他最後迷戀上的是在影片中出現,價格動懾萬元不等的松石盆栽。而他嚮往的,永遠只是一種附庸風雅的形象、一張方便抽換的襯景。
倘若當時的我少些忤逆與漠視,他是否也會願意和我一起啟動想像以指代筆,勾勒另一幅家的願景?
直至今日,我也長成父親的年紀,我仍私自認為父親的豢養行為,是種不負責任的荒唐;諷刺的是,生前什麼都想養的父親,卻生了我這個什麼都不敢養的兒子。
每逢我走在街上,看見亟待主人認養的狗兒貓兒,甫一伸手,母親的話,便如一記嚴厲的耳光:「厝裡囝仔都吃不飽了,還要花錢去養東養西!」
我尤其害怕牠們的眼睛。甚至覺得在無法飼養牠的前提之下,用手逗弄都是一種憐憫的罪。朋友常說,未免也太小題大作了,而我也明白,我只是對於撫觸一個生命,有著太深太深的陰霾。
回到父子生養關係來看,這個成長歷程,父親最終所養的,究竟是與人決斷時冰冷無情的我,還是擅於予人心頭一暖的我。
January 8,2012
賣完就回家

下午四點,在中山區的巷弄轉角,遇見小草與他的巷弄手工甜點腳踏車。
粉綠色的木箱上,寫著他的願望:賣完就回家,喔耶!
乍看是句限量供應的俏皮話,實則卻在揭示一份生活的簡單;只是不過度傲慢去攬下自己能力未及的事。多了也做不來,不如就讓願望小一點,一台單車能夠載著跑就好。
手上接過小草遞過來的焦糖烤布蕾,搭上他細心的解說:這個可以再等個二十秒,焦糖脆了,口感更好。
於是我退至一旁的公園椅,輕輕搗碎如薄冰般的褐色焦糖,一邊趁著新鮮吃,味道好極了!底層還看得見新鮮的香草仔。心想:這個城市;起碼在中山區,除了大排長龍的米朗琪咖啡館,或是足可讓人窩一整個下午的星巴克之外,我更私心擁護的,是如小草這般的想像與可能。(喔耶!)


只要不下雨,巷弄甜點腳踏車基本上每天下午四點左右都會出現在捷運中山站麥當勞旁巷子裡。如果有聽到銅鈴聲,表示小草就在不遠處。新鮮做新鮮賣,焦糖烤布蕾、手工甜點蛋糕,均一價45元。
更多小草的故事:巷弄裡的噠噠聲
January 3,2012
給2012自己的備忘錄

無論是快樂,或是無助,你都清楚的知道,還有另一個你,也就是我,不悲不喜的,總是在看照著你。
又到了這個更迭的時分。其實每一天,不都是一次嶄新的時間交替;只是這天,有更多認識與不認識的人陪你一起倒數。
於是,在群眾與個體之間、激情與冷靜之間,你伏在案前,深怕一不小心記憶就蒸發似的,搖著筆桿,記錄下一年各方面的期許。像頭勤勞的蜘蛛那般,拔思抽緒,羅織生活的網,等待世界向你投以收獲。
我很少出聲,大部份我都是在你的筆下,豢養精神。一年逝去,除了那些你詳實記在紙上的事項,還有幾件事,我想告訴你。
這一年你剛滿三十歲,許多問號便接連而至。但一切的解答,其實,都在於你的當下一念。情感是人類一切創作的寶藏,能夠經歷有情,追求存在人性之中的美,清楚的感知自己正踏在哪一塊情感的階上,就能不再為了心性變動中的修練過程而迷惑無措;也不會盲目莽撞的妄稱:這就是我。
站穩了內在,明白自己是什麼樣貌,體會你擁有什麼,被賦予了什麼,所以,才能謙虛的與眾不同,邁步向世界走去。
途中,如果看見了不喜歡的人事,就別過頭去。這不是消極,而是圈選自己所需。 對於正義與公理,你本來就不是屬於抗爭的性格。在思想與行動之間,如素描般的灰階漸層,一切都必須回歸到己心去選擇、去參與;縱使無法事必親為,也請在精神上向行動者行注目禮,並且保持一份對於同理心的想像。
更何況,有許多人性的善與真,凌駕在是非對錯的辯證之上。比方孩子的笑,長者的皺紋。
也別忘了,每日清晨,那個在銀行門前充當保全的退伍老兵,那口鄉音濃濁的早安;每天中午,你看過那位胸前總是滿滿一籃日常用品的婦人,她向你希求買一包抹布衛生紙的眼神。
你不想要足可改變世界的龐大力量,我知道你想擁有的,只是這種能夠在第一線予人的溫暖。
倘若遇見了不想回應的問題,就放棄回應。風度不需要在這個時候展現;更甚至可以紮實的生氣一次,語焉不詳不過是在打一場混仗。
別用冷漠的姿態來武裝你害怕與人接觸或對談的真相,更別害怕說錯了話、表錯了意。你一向是個謹慎小心(甚至過了頭)的人。沒關係,趁大家都還活著,能修補的關係,就盡力去修補。
仔細去深究與你有因緣的人,如果你們心上都還有結,不妨替對方鬆綁,因為鬆綁這個行為本身,同時也是在圓滿一場緣份的成住壞空,好讓你進而去正視自己如洋蔥般多層的情與傷,或是恐懼。然而,越是往核心裡探,越是感到害怕,但你必須要有勇氣去穿透它,才能得到智慧的劍;就像是在拳擊場上的鬥士,最佳的防衛,就是讓自己迎向前去。
(發在意先的劍很銳利,別老是用它來戳破廉價的光明或是強說愁的黑暗,縱使它們取之容易,棄之不可惜。)
最後,為了避免你的人生過度神聖,請與懂你的老朋友一同飲酒,偶爾嘴巴壞一些;甚至多一點自嘲,娛樂眾人,畢竟能和你一起舉杯的朋友,正是他們豐富了你的日常所感。
別再過度憂心未來,未來是用來擁抱,而非擔慮的。好不容易從時間周期焦慮中解放,就好好享受得來不易的幸福當下。
我明白你一向不輕易鼓吹思想之風,更不喜給人建議。
但這次,就聽聽我的吧。
新年快樂!
December 29,2011
不過是一個在字
「你機車的牌照稅要過期了。」
「知道了,回桃園時我會去繳。妳還不睡覺在幹嘛?偷喝酒?」
「我在聽心經啊」
「我不信。」
於是,她真的把話筒拿到喇叭旁,耳畔傳來熟悉的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在菩薩面前,我無話可說,只得壓下性子。
「兒子啊!你有進步喔,現在跟媽媽講話都不會不耐煩。」
「好了,媽,妳該睡覺了。」
「喔,以前都是媽媽在趕你們上床,現在變成是你在催我去睡覺了,我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是啊,我都三十了。寄回去家裡的電毯有拿出來用嗎?今年很冷。」
「有,睡起來很暖和。」
就這麼順她的話頭,半哄半騙的和母親聊了十餘分鐘的步程。對話中,一個想念的字眼也沒有說溜,只管問我好不好。
然而,也不是第一次接到母親類似的來電。過去,我總是草莽的急著結束母親的電話,一昧害怕隨著時間語列的無限延伸,會不小心曝露了我們之間因為生活差異而產生的語言貧瘠。
但其實,是我一直錯過了一份屬於母親角色的暗示。
這天掛上電話,心頭才明白,對於生活在與我不同城市的母親而言,一通電話,貌似沒什麼重要事,只是牽扯天候節氣、提醒你的各類帳單繳費日期;她所求的,是在臨睡之前,能夠聽聽你的聲音,確認他方子女是否安好?
更甚者,不過是一個「在」字。
December 24,2011
聖誕快樂

曾經在一位學弟的FB上看過這麼一句話:最棒的聖誕禮物,就是能夠給予的能力。無論是一份餽贈的小禮物,或是一句簡單的祝福。
興頭一來,想將與L交往一年半來,一起旅行經過的場景與記憶,用插畫的方式紀錄下來,做成一盞聖誕樹燈,為這份好不容易的戀情,下個特別的註腳。
於是前往母校周邊的美術社,重新添購了調色碟與畫筆,擠上許久未開封的顏料,開始動筆畫畫!

這是鉛筆草稿來著!

開始陸續上色!

我畫好了!有發現圖是故意畫相反的嗎?

臨時起意也畫了當天要給客人的小禮物!

繫上茶包,就變成個人泡湯茶包啦!

準備要亮燈啦!!

用一顆樹,掛滿我們的回憶,用一盞燈,祝各位聖誕快樂!
November 7,2011
我愛洗澡

兒時若要洗澡,可不似現在,水龍頭方便一扭,就能理所當然的湧出熱水。
我記得,入住土城的屋子那初時,家電是陸陸續續才添購齊全。因此,我們家中有一段時期是沒有瓦斯熱水器的。而家電用品的遞嬗,儼然也可視為一個家的進化史。
每天一旦到了家人傍晚返家,準備洗澡時,母親便會擱下手邊的家務,開始用烹飪用的瓦斯爐,燒上一大鍋熱水。水沸了,在鍋邊握把墊上兩塊抹布,謹慎小心的移至浴廁,一邊用水瓢調和冷熱,一邊用手掌在鋁盆中畫圓試溫。待溫度妥當適切了,才准我入內。
在當時,時不時會有兒童不慎被熱水重度燙傷的社會新聞,以致後來發展出「沖、脫、泡、蓋、送」的政令宣達。而今想想,當時那個用來裝盛熱水的鍋子,真是大得可怕;幾乎可以裝下一個滿月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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