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把戲

那個咖啡廳恰好也是我童年的時候，
一次非常重要的個人政治事件發生的場所。
這兩天，塵封已久的記憶逐漸清晰，
使我再度想起二十幾年前（將近三十年）的往事。

有一位社運人士，身上裹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五星旗想要進入被警察封鎖的國賓飯店一樓的阿美餐廳（現在叫做阿眉快餐廳）喝咖啡，與警察拉扯之際，弄到暈倒送醫。那個咖啡廳恰好也是我童年的時候，一次非常重要的個人政治事件發生的場所。這兩天，塵封已久的記憶逐漸清晰，使我再度想起二十幾年前（將近三十年）的往事。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某個星期六中午放學後，兩個媽媽帶著我們幾個小朋友去天津街吃日本料理，吃完午餐之後，就近去國賓飯店一樓的阿美餐廳吃冰淇淋。後來才知道那天大人們特地安排飯局，讓我們為一個小朋友餞行，因為他家要移民去美國了。那小朋友從國小一年級就跟我同班，是個非常優秀的孩子——但不討人喜歡，因為他總是裝著一副高高在上，老氣橫秋的大人樣，很難相處，我們平常也很少找他玩。

從小學二年級開始就陸續有許多同學舉家移民，有個很漂亮的女生都會給我們喝她媽媽熬煮的各式飲料，這女生跟她媽媽一樣賢慧，連美勞課都會帶些特別的材料來給我用，還有一個「疑似」被我欺負的小男生，鬧到老師跟我媽媽告狀，而他卻還是一樣喜歡找我玩……，這些小朋友在班上的座位都是在我的周圍，後來他們都陸續移民去美國、加拿大。那時候以為這世界就是這樣，也沒想過為什麼他們都走了，而我們家卻還在這裡？

午後喝下午茶的人很多，可能是因為幾個「惡童」聚在一起怕會吵到其他人，媽媽們請侍應生幫我們安排角落的位置，連她們自己都坐得遠遠的顧自聊天。我們幾個男孩七嘴八舌的交換彼此蒐集的假面超人卡，或是討論日本又推出哪一款最新的超合金機器人。那位要移民的主角大概覺得他不應該被冷落在一旁，突然氣憤地說：「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國民黨其實很腐敗。」霎時大家都傻眼了！

「你怎麼可以說政府的壞話？」

「哼，難道你們爸爸媽媽都沒有跟你們說？連這個都不知道。」他又用不屑的口吻說話。

「我們家很愛國。」不知道是哪個笨蛋，這樣說更讓他瞧不起了。

「你們被騙了都還不知道，官員們貪污嚴重，都快把國庫掏空了，我們家就是因為覺得政府不好，才要移民。」接著，他滔滔不絕的講了一個下午，害我腦子發漲，連平常愛吃的冰淇淋都變得無味。我們這幾個小朋友的程度跟他的差距實在太大，聽到他講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害怕，想要反駁，但沒一個是他的對手。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其實是因為他破壞氣氛而生氣。臨別時，在媽媽們的要求之下，大家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他握手道別，根本也不想要跟他連絡，直到這幾天因為台北鬧哄哄才又想起當年的事情。

在那幾年之間移民的小時玩伴們，不知道後來有沒有人回到過台灣？他們的人生是否順遂？我突然非常非常想念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