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把戲

上一篇介紹動畫“Azur et Asmar”，發現大家對於摩洛哥這個國家很感興趣，乾脆來說說真實的經歷。但首先，我必須強調：以下要敘述的故事並不時髦，不是腳踏車「壯遊」；也沒有可歌可泣的「500塊環台一周」，內容只是個無知的蠢漢到處亂闖，發生的一些糗事。所以，除非你很有耐心，可以忍受如此卑微的故事，否則請勿浪費時間繼續看下去。

說到旅行，就算你認為自己很懶惰，選擇跟著旅行團，讓別人服侍的旅遊方式，都極有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煩；更何況是漫無目的到處亂闖，碰到的麻煩更是不計其數。我也很懶，懶得找資料、規劃行程，但是更不喜歡被別人支配，就算玩得不爽，總是自己的決定，沒什麼好抱怨。幸好到目前為止，每次都玩得很盡興。

那次一無所知、也沒有預先定飯店就自己一個人跑去摩洛哥。你一定以為我很勇敢，哈，那你就上當了！其實我的膽子很小，到達摩洛哥的第一天就後悔了，因為嚇得要死。到底是碰到什麼事情讓我如此害怕？以後有機會再說。我們先來段感性的，而且還是最夯的喔！

這個故事從最近在台灣展出的一幅畫「晚禱」（日本人稱之為「晚鐘」）說起。因為一撮既不會畫圖；也不懂畫，自然不會有興趣去歷史博物館「朝聖」。不過，我卻是看過這幅畫，還不可思議地被它感動到不行。騙人！說不懂，還感動個屁？我不僅會原諒你對我心存不敬的懷疑；還要很謙卑地向你解釋，請仔細聽好。

那次從摩洛哥的回程轉機時，入境巴黎待了一個多禮拜。原先設想北非的食物大概很難吃，所以要在巴黎好好「慰勞」自己一下，畢竟旅行是很辛苦的。就算設想有誤差，在巴黎吃吃、喝喝也不吃虧。

住在羅浮宮旁邊，除了交通方便之外；最主要是因為我覺得羅浮宮裡面很好玩，有吃有喝，還有許多有趣的玩意兒可以買。除了星期六、日之外，幾乎每天我都會先去報到。那天碰到休館，又逢雨過天晴，巴黎春天的豔陽非常迷人，是個適合散步的好天氣。我漫無目的走著，過河來到塞納河對岸的奧賽美術館。以前我從來都沒有想要進去過，既然走到門口，就買票進去了。

首先，一樓那些羅丹、卡蜜兒的雕塑作品並不吸引我，反而是那些鮮活、可愛的日本小女生還比較吸引我的目光。本來打算「快步通過」北面的油畫展示區，再去二樓。誰知道看到這幅「晚禱」的時候，突然勾起之前在古城 FES 時的回憶。不蓋你，當場我的眼眶熱熱的，還有淚水在裡面打滾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原來是在古城（medina）裡認識的男孩阿濟茲說他的死黨薩伊德（我也見過）的叔叔在五星級飯店當廚師，他們兩個人都極力讚美他的廚藝很棒。這個叔叔聽說我個性隨和，又不愛計較，想要結交我這個朋友，想要趁著休假日煮飯給大家吃，順便託阿濟茲邀請我去他家作客。

說起阿濟茲，他是個機靈的Ber Ber 孩子，大約16歲，學過一點英語，專門在古城裡面自薦當觀光客的臨時導遊。因為城裡幾乎都是迷宮般的窄巷，連當地人都有可能迷路；更何況是觀光客！還有當地流通的語言（法文、西班牙文、阿拉伯文）我全都不會，所以雇用他幫我安排所有的事情，滿足我許多突發奇想的玩樂方式。他當我是朋友，曾經替我教訓過貪心的計程車司機，所以我也給他許多小費。有一天他很興奮地跟我說他存了很久的錢，終於足夠買一雙運動鞋，請我跟他去市場買，順便幫他看看那雙鞋子如何。到了攤位上我才知道，他心儀的是一雙仿冒NIKE，但又做得很不像的粗製運動鞋。這種廉價的東西還要存這麼久的錢才買得起，對於當時沒見過世面的我來說，真是不可思議。令人驚訝的是，旁邊竟然還有個賣破舊的二手鞋子的攤位。

可以進入民宅，一窺當地人的生活狀況，又有傳說中的好手藝烹調出來的食物，我當然不會錯過這個一飽口福的機會。菜色雖簡單；卻很可口。主菜是用羊高湯熬煮，香料加上洋蔥、紅蘿蔔、朝鮮蕀、羊腿肉，簡化了的西式口味「酷死酷死」，還有麵包跟一些自家醃製的橄欖、椰棗等果物。薩伊德是阿拉伯人，家境小康，他家的中庭也有個小噴水池。白天家裡的其他人都出去工作，大伙搬動許多裡面紮實地塞滿羊毛的長方形墊子當作桌、椅，薩伊德說這些墊子是家族一代接著一代傳承下來的遺產，可以當作床、沙發跟桌子，其中幾個墊子甚至已經超過百歲高齡。

別看我們都很瘦，幾個男孩很快地就將食物掃光。然後阿濟茲一如往常拿出煙，加進一點大麻膏再捲起來，大家傳遞著輪流抽。好笑的是我當時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以為當地人抽的煙品質不好，所以要加點香料。飯後我坐在長窗的窗台上晒太陽，喝著甜膩的新鮮薄荷茶，望著窗外寧靜的橄欖園，偶爾吸一口傳來的煙。除了外面鳥語之外，還不時聽到他們說：“Al-hamdulllah “。我問那是什麼意思？薩伊德解釋，這句話的意思是「感謝安拉」。阿濟茲看我不發一語，問我在想些什麼？我摸摸肚子說：“ hamdulllah “，大家都笑了！

「晚禱」畫中那對夫婦令我想起了摩洛哥的窮人，在貧癠的土地上，年輕夫婦的腳邊只有幾顆馬鈴薯，然而越是貧窮的人，越懂得珍惜與感恩。在台灣我所認識的朋友，幾乎都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人，奢侈、浪費全不當一回事，我也老是喜歡挑三揀四，還自以為很有品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