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把戲

台北故宮博物院
「是 日 也 ， 天 朗 氣 清 ， 惠 風 和 暢 ， 仰 觀 宇 宙 之 大 ， 俯 察 品 類 之 盛 ， 所 以 游 目 騁 懷 ， 足 以 極 視 聽 之 娛 ， 信 可 樂 也。」

以上這段簡直是在描述我到「大觀北宋書畫展」現場觀展的情景。那天的天氣真的很好，一大早從寒冷的山上下來，九點多進故宮一直到下午離開時，發現還未吃午餐，這時才感到肚子餓得難過。

「 夫人 之 相 與 ， 俯 仰 一 世 ， 或 取 諸 懷 抱 ， 悟 言 一 室 之 內， 或 因 寄 所 託 ， 放 浪 形 骸 之 外 。雖 趣 舍 萬 殊 ， 靜 躁 不 同， 當 其 欣 於 所 遇 ， 暫 得 於 己 ， 快 然 自 足 ， 不 知 老 之 將 至。 」【註1】

距離公元 2000 年「千禧特展」以來，暌違了六年之後，台北故宮終於又展出世人難得一見的北宋書畫，與傲視古今東西不管在工匠技術或是藝術品味都達到極致的汝窯青瓷。這次展出的所有精品文物就是讓台北故宮博物院擠身世界四大最重要博物館之一的重要館藏，全部同時展出，庶紹千年文化經髓之鴻緒，直是當前國際文化、藝術界最大的盛事。

說是空前絕後一點也不誇張。

只見星期六從上午九時開館即湧入來作藝術朝聖的各國遊客，還有許多各級學校教授藝術史、美學、理論等課程的老師帶領一群又一群學生，在各展覽室內外實地講解。或許學生是因為課程或是作業需要而來，不免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但是看到老師們熱情地述說各作品的藝術理論與考古、賞析，就像在分享藝術修行的各種心靈體驗，這樣的情景著實令人動容。

這次的展出自2006年12月25日至2007年3月25日，大部分展品皆為限展文物，三大鎮館之寶、寒食帖等最脆弱最重要之書畫只展到2月7日。為了有系統介紹中國山水繪畫風格發展，故宮特地借來美國堪薩斯市納爾遜－阿金斯美術館兩幅鎮館之寶，許道寧的「漁父圖」，與喬仲常的「後赤壁賦」。所以首先我們見到的是橫軸的平遠表現與類似電影分鏡圖的敘事風格。接下來是借自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曾經引起國際爭議的「溪岸圖」。完成於北宋前期，不管在結構和皴法上都顯得樸拙的「溪岸圖」，是中國山水從質樸過渡到精緻、成熟的重要環節與指標。

接下來是從未曾有過的安排，三幅鎮館之寶—范寬「谿山行旅」、郭熙「早春圖」及李唐「萬壑松風」。三神品同時並列展出，也因為這樣難得的安排，讓我藉由比較而更容易感受到藝術家的心靈境界。

「谿山行旅」看似「峰巒渾厚，勢壯雄強」，細看卻又飄逸高遠，如高士雲隱。「早春圖」中線條圓融，質感溫潤，畫面空靈變幻一派富貴氣象，像是述說一則傳奇史詩。「萬壑松風」則以斧劈皴表現山石，碩大的山勢挺拔逼人。遒勁的筆觸與動感十足的筆法，當我站到畫前，感覺畫面化成陣陣擊鼓聲自內心傳出，那聲音就像寺院裡每天晚上比丘們敲的晚鐘鼓。

儘管時光飛逝，歷史不再重現。但鐫刻在汝窯底部的銘文，彷彿經典品牌，穿越時空，字字清晰地刻劃出值得記憶的流傳經過。以典雅脫俗的品味著稱於世，產燒於十二世紀初的北宋汝窯，顯現優越文明的極致。汝窯傳世品極為稀少，但是最大的價值在於啟發了人類的美學思惟。為充實展覽內容，故宮博物院向英國倫敦大學大衛德基金會、日本大阪市立東洋陶磁美術館以及大陸河南省文物局，商借北宋汝窯、高麗青瓷和考古出土的標本、窯具等，一起展出。

不管是色澤如翡翠的宋青瓷【註2】、具溫潤的觸感與色澤的高麗農家粗胚井戶茶碗【註3】，這些在日本茶道中備受茶人重視。茶會中，眾茶人輪流享用一碗亭主精心點泡的茶，像膚色（琵琶色）一般的粗胚陶器茶碗便成了不可多得之逸品。而汝窯的青瓷更因為隱約透著一層粉紅色澤而成為具有生命力一般，活的瓷器。汝窯的祕密隨著北宋亡國而消失於世間，天幸仍有少數留存，如果你在3月25日之前來到故宮，就可以領略千古不變，永恆的美。

【註1】因為此次展出定武蘭亭真本，所以借用右軍蘭亭集序內文以抒懷。「雖趣舍萬殊，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如筆舌難宣之感佩矣。
【註2】有名な逸話もある。
室町時代の将軍足利義政がこの茶碗を所持していたおり，ひび割れが生じたため，代わるものを中国に求めたところ，明時代の中国にはもはやそのようなものはなく，鉄の鎹でひび割れを止めて送り返してきたという。この鎹を大きな蝗（いなご、ばった）に見立てて，馬蝗絆と名づけられた。（東京国立博物館：解説より）
【註3】寂びの茶碗の代表格として有名な大井戸茶碗の内，五指に入ると言う定評が与えられ，かつて織田信長の弟有楽斎が所持していたところから「有楽」の銘を持っている。まことにはんなりとした優美な大井戸で，ゆるりとした曲線美はいかにも女性的であり，赤みを含んだ枇杷色の釉薬もしめやか。高台際の長石釉の縮れ（梅花皮という）も整っておとなしい。豪放な喜左衛門井戸とは対照的な作風を示してい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