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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從東京回來後,彷彿就立刻進入工作的狀態,一切都沒什麼改變。畢竟才三個月,說對原有的生活軌道會有什麼影響也太可疑,但說完全沒有卻也不是,只是隱隱的、隱隱的,像是內心私藏著什麼寶物似的。因為藏有寶物,對四周的一切都「寬容」起來。
最明顯的是職場的人際。我把「朋友」和「同事」的界線分得很開,畢竟牽涉到職場位置的人際關係,本來就和純粹私交的朋友不一樣。我當然知道所謂「公私不分」狀況在職場並不少,但「友善」與「曖昧」的分野一旦拿捏失衡,職場的「正義」往往難以維持。
所以,之前說過,我認為拿私領域的話題作為工作的討論或考量並不適當,但相對的,在私領域上,對於「維護自我」這件事,我並不想讓步。(《工作的解藥》之〈職場的自我〉2008.11.22)
年末的時候,本單位開出職缺公告,私下討論人選時,前輩A忽然說:「這個人不行啦,她離過婚欸,離過婚的女人都怪怪的。」雖然我沒有離過婚,但聽了不免一愣:這是「性別歧視」嗎?接著又討論另一人,結果前輩A又對我說:「這也不行,她沒結婚,沒結婚的女人也都怪怪的。」我又一愣,這是……在說我嗎?
我看著前輩A,他「渾然不覺」的繼續討論下去,因為「渾然不覺」,所以我知道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立場,而且不僅如此,還以某種朋友般的信任,「毫無戒心」的與我交談著。如果是在公開的會議裡有這種「離譜」的發言,我一定出言糾正,但是面對對自己善意的、職場的前輩,被對方潛意識裡不經意流露出的價值觀所「冒犯」,該如何應對?
我並沒有反擊。當然並不代表我同意。之所以「寬容」,是因為知道對方的為人,也是因為前輩,更因為我們「是同事不是朋友」,因為「不是朋友」所以「寬容」,其實也是一種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潛意識裡的價值觀能有多少改變?如果不是朋友我不想浪費心力做這種努力,有時在職場維持禮貌而疏離的人際是一種必須。但這要是搬上檯面被視為職場正義而討論當然要反擊,這些若是優秀卻被視為「怪怪女人」的工作權我也會發言維護。
但是,我的「寬容」後來超乎自己的想像,而職場人際裡私領域與公領域之間拿捏,真的不是那麼容易。
同事B先是在某活動場合跟我開了一個曖昧的玩笑,雖然有點錯愕,但我知道這是此人「個人特質」的問題,加上不是在工作,並且因為彼此是私下沒有交集的「同事」,所以就不想搭理,假裝沒聽見。
情況和前輩A不同的是,隔幾天進行嚴肅的工作會議,就在我發言時,同事B突然在大庭廣眾下跟我開了一個有關身體的玩笑,大家一時笑了但立刻意識到內容的不妥,便陷入一種突兀的沉默,然後繼續工作的討論。雖然大家的沉默,已經是對同事B言辭不妥的反應,我也無法在工作進行裡「節外生枝」,但如果我沒有機會嚴正表態,是不是還會有下一次?
也許我對於「是同事不是朋友」的寬容是不對的,因為不是朋友所以「不想理」,是屬於我心裡的界線,但對某些公、私領域混淆的人來說,譬如同事B,也許覺得自己之前被「縱容」了,所以之後就更加失去分寸。
如果是這樣,我仍然要說,在私領域上,對於「維護自我」這件事,我一點也不想讓步。
在職場關係裡,少一個敵人當然比多一個敵人好,但是具有利害關係的「同事」與純粹「朋友」的界線,對我來說,仍然是微妙而無法跨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