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lbourne cleaners Counter
在退房的前一天,清理完冰箱裡的食物,又把廚房流理台清洗了一次。將剩下的「柴米油鹽」等料理必需品裝進袋子、鍋碗瓢盆餐具等用保鮮膜包好、清潔刷具吸油紙等也整齊放置,以便留給「後人」。
把一切復原成剛剛到來的樣子後躺在床上,面對與初到時同樣「空空如也」的房間,不過才幾個月,居然已經生出一種安穩度日的心情,而其中關鍵,應該就是廚房的使用,開伙這件事,是在異地建立生活感最重要的指標。
因為烹調,必須選購食材,就會看見當令的物產、發現時序的變化,就會留意物價的指標,會小心食物保鮮期限,也會知道該在每個星期六早上去跟車站前擺攤的當地農戶購買又安全又便宜的蔬菜。然後為了能即刻處理掉生鮮魚介的內臟穢物,以免在屋內發臭,更會注意配合垃圾分類的收集時間……
因為烹調,不知不覺便進入了當地的生活食物鏈,一同俯仰生息。
有炊煙才有「人家」,走在路上,能隨時隨地想:「那就回家吃飯吧」的權利,是「羈旅」之人不會有的。旅行時或用麵包果腹、或嘗試當地特產、或放肆地豪奢一場,都是理所當然;但家常生活裡還是要有「家常」的東西才行。
因為一個人,因為在國外,很容易就做了「虧待」自己的事而不自知,但我不想。就算是一個人用餐,我為自己準備的晚餐也很堅持營養的均衡,譬如一定要有綠色蔬菜、一定要有魚或肉或海鮮、一定要燉湯、一定要吃水果,然後一定要好好的盛在各自的碗盤。
像乞丐般把飯菜一起放在大碗裡疊得老高,或直接用鍋子吃麵這種事,為了免除洗碗的麻煩,一個人往往容易這麼做,但一旦這麼做了,明明過得好好的,也會逐漸走向一個人「心酸落寞」的結果。孔子所謂「君子慎獨」的意義,被我放在如此柴米油鹽的事情上擅自領悟了。
用餐完順便清理廚房幾乎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但最後一天把流理台上的用具收得乾乾淨淨,像是一種「關灶」的儀式。廚房的告別,意味著生活的真正告別。
隔天來負責退房點交的人員看見我的廚房,大吃一驚,一面喃喃說著:「實在太乾淨了……」,一面用「沒有使用過廚房?」的眼神看著我。後來有人告訴我,我繳交的費用裡包括了退房後的清潔費,其實不必先行清理。
據說有家族退房後,發現流理台上到處沾滿咖哩粉和特製香料,清理起來非常困難;也有家族退房後,抽油煙機上卡滿油膩並滴落檯面;還有家族退房後,廚房牆面上星星點點都是烤肉醬汁……
雖然清理的費用已經算在付費的成本裡,但以上的廚房不正是每一戶的生活樣貌嗎?這跟有沒有預付清理費無關,「我不是特意清理的。」我說:「我的廚房就是我的生活,我的生活樣貌就是那樣。」
這住處接待過來自各國的居留者,清理完歸於「零」,看起來什麼都沒改變,再持續接待下去,其實已經承載了無數個居留者的生活樣貌。
當我告別了這個廚房,將它放進我的斷代史;廚房也同時告別了我,把我放進了它的斷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