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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很多人跟我說:「為什麼妳總是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雖然如此,但我自己並沒有承認。因為在我身上,遲疑、茫然、無奈……還是經常出現,心情也有沉到谷底快要起不來的時候,哪有做什麼事都清清楚楚的?我唯一有的只是不退縮、不依賴,面對赤裸的自己,然後試圖站起來。
最近為了出差的工作弄得很煩,但還是維持了「工作的品格」,今天跑去辦公室有效處理了事務,並且順帶跟主管提出了我的出差「條件」。之後辦公室的助理忽然跟我說:「妳怎麼能夠勇敢的說出那麼多『不』?」
走出辦公室我慢慢的回想著,終於明白原來我未必總是清楚自己要什麼,卻非常清楚自己不要什麼。這種「消去法」的思索可以讓我很快的下決定,立刻踢除那些「不要」的選項,並且避免後患;也因為清楚自己不要什麼,所以也可以坦然承擔說「不」之後的後果。衡量自己說不的籌碼(不是衝動的莽撞)、願意承擔後果,才真正擁有說不的勇敢。
工作第一年碰到的主管十分誇張,不僅常常把下課後的小孩帶到辦公室,當免費的托兒所,還要同仁幫忙照管,大家雖不堪其擾但也別無他法。有一天,居然大搖大擺的拿出自己要出版的工具書二校稿,一一分派給同仁,說「有空」請幫忙校對。
這件事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畢竟我們各有職位和工作,並不是主管的私人助理,彼此既無私人情誼,工作又已經忙碌不堪,說什麼都沒有責任和義務去做。於是我決定說不。
我把稿子放在桌前架上一直沒動過,下班後也不曾帶回家。主管走過我身邊都會瞄一下稿子,但我永遠是埋首認真工作的狀態。期限快到時主管忍不住提醒我,我禮貌說我工作做完有空會看。結果直到最後只有十分鐘有空,我就翻看了十分鐘便歸還。之後,三校稿就沒有再到我的手裡。
說不的時候,是以表達自己的立場為前提,不是以決裂為前提。
雖然職場的人際關係是重要的,該有的禮數仍然必須維持,但工作之外的應酬飯我通常不吃。大老闆新上任不久時忽然說要請我們吃飯,還跟當時的主管點名幾個「年輕一輩」的同仁,包括我。我問原因,像爸爸一般的前主管就呵呵笑說沒什麼,只是鼓勵員工、活絡感情,並說「這是善意的,代表對我們工作單位的重視。」
我對於觀察人算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敏銳性(除此之外也沒其他長處了),是如何判斷的我也很難說明。在萬芳社區工作時接待過大老闆一次,僅只一小時,我就告訴自己要離此人遠一點,千萬別沾上邊。既然跟工作無關,只是應酬飯,我就決定說不。
女同事看我能俐落的拒絕很羨慕,因為去之後果然只是陪大老闆吃吃喝喝,「而且他的稱呼讓我很不舒服。」假設說同事名字裡有個珍字,大老闆是這樣說的:「來嘛,阿珍,我們喝一杯。」一直阿珍阿珍叫個不停,這種不莊重的態度實在不該出自大老闆的身段。「不說是初次見面,而畢竟我也是個專業的高級人員。」她說。
後來大老闆「亂七八糟」的事蹟愈來愈多,一點一點證實了我在萬芳社區對他的「想像」。我非常高興當時自己說了不。
當然,有時說不也是要冒點險的,尤其是在面對自己人生或感情。在報禁剛解除、網路尚不普及的時候,報業一片榮景,需才孔急。因為大學時期已經開始寫作的關係,還未畢業就有一些副刊的工作機會向自己招手。
我接觸了某些報社,「感應」了一些工作雰圍,以及「眼神」,立刻知道不是自己想要的。雖然面對工作的抉擇總讓人很猶豫,且戰且走的想法也經常出現,但當時對讀書研究充滿熱情的自己對放棄工作機會絲毫沒有掙扎,剩下的只是人情的牽絆而已。人情的牽絆往往是「不」說不出口的因素,不過,我終究還是說了。
有時候一說不,人生就分成兩種道路,不會再回頭,但至少是自己選擇的,不是猶豫不決而被茫然的推向遠方。說「不」要承擔後果,其實不說「不」也同樣要承擔後果。重要的是必須清楚決定說不說,才不會蹉跎人生。
這次出差我一開始就說了不,因為不是非我不可,而且知道想去的大有人在。但後來因為主管有業務上的請託,所以有工作的必須。對我來說,拖著行李走出國門、登上飛機,就進入了自己的、無人的遊樂園,始終不希望有「閒雜人等」侵入,加上突來的工作又打亂了計畫中的冬季旅行,在年末忙亂裡讓我心浮氣躁。
那天去找主管確認出差事宜,發現對方因為中午聚餐喝了酒。我原本就很討厭借酒裝瘋、顯得「不正經」的男人,更何況是談工作,所以決定暫時不談。沒想到「盧」了一陣,對方居然說:「妳不理我我就要下跪了。」已經不耐煩的我便衝口說:「要跪就跪啊!」
一時間,辦公室的氣氛忽然凝結起來,我非常、非常後悔,也非常緊張,如果對方神智不清到真正跪了我該怎麼瓣?我後悔的是自己不該在工作場合如此失去分寸,所以說出口後便密切注意著對方的反應,狀況不對我一定立刻上前阻止。還好對方大概被我「嚇」醒,便恢復正常了。
這也是壓抑說不的心情惹的禍吧。原來要當「派遣女王」的春子還真是不容易,沒看到春子總是故意輸給上司嗎?這樣自己才能更自由。
我深深反省,也深深警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