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all know that someday we will die, you don't have to cry.

只有三個小時的淺眠時間，我一直作夢。很多種夢，應該說是，很多個夢。很多種情況，很多種劇情，但同樣的我都在尋找同一個人。

十年了，在那間莫約十五坪大小的咖啡館端時薪70元的盤子是我最快樂的工作回憶。那天我決定找工作捨棄課本升學，沒有便利商店願意收我，剛好經過那間便利商店的阮先生看到了，便推薦我去那裡。我一輩子沒走進過咖啡館喝過咖啡，連咖啡有酸味都不曉得，卻走進咖啡館面試。當和決定錄取我的副店長阿仁共事一個禮拜後，我看到阮先生走進店裡，似乎已經有熟悉的喝咖啡方式，並微笑著對我點頭，阿仁才驚呼這真的是緣份。


我在找的人是阿仁。我仍記得他的全名，手機裡汰換了很多早已沒聯絡的資料，但阿仁這一筆資料我一直捨不得刪。十年了，會用同一隻號碼的人有多少？我不知道，這號碼我從沒打過。


第一個夢我回到同體系的連鎖店代班，教著那裡已是老鳥卻什麼小技巧都不懂的PT注意細節。是阿仁要求我咖啡杯的耳朵要和攪拌匙的方向相反的，他說這樣才能直接用右手攪拌完後，順勢用左手拿起杯子啜飲。是阿仁教我該如何端盤子才能減少最大的手腕壓力。是阿仁讓我跟在身後從點單、service、送客、結帳一一學起。是在那個莫名其妙一個晚班做了整日業績的夜晚，他用左手手腕擦著額頭前的汗，笑著對我說：「妳遇強則強阿」。


那時我十七歲，阿仁三十二歲。後來我才知道以那樣的年紀，一個月三萬出頭的薪水很辛苦。阿仁總是騎著一台破舊的小50摩托車，還沒換上制服前牛仔褲的形狀筆挺良好，T恤或襯衫也沒出現過雜亂堆折的摺痕，右手腋下夾著報紙走進店裡，清爽的短髮稍微用髮雕整理過，確實地定型瀏海，眼睛炯炯有神，與通常前一晚去夜店熬夜喝酒到兩眼發紅的店長David是截然不同的類型。三十二歲開始笑起來有魚尾紋，十七歲的我覺得他很帥，並且匪夷所思的沒有任何女朋友存在的跡象，心裡想著：要是我再長大一點就好了。


第二個夢我走在高雄街上，撥了那通從來沒撥過的電話號碼。
「是阿仁嗎？」
第一聲回應是否認的，說了些什麼我忘了。
「是倪郡仁嗎？」
第二聲回應是肯定的，說了些什麼我忘了。
於是我開始說了很多我有多喜歡與他共事，在那間咖啡館工作什麼回憶最讓我快樂，說著說著我在人群擁擠的高雄街道上哭了。而阿仁只是輕輕著聽我說，不做太多回應。我覺得我說了很多很多。


那時候晚班，阿仁和孟妮像是照顧我的家長，孟妮會做很好吃的甜點，阿仁則很穩定著鞏固著我們。阿仁和孟妮一吵架就不可收拾，通常都是阿仁先下班，我和孟妮關店。第二天來上班時，阿仁和孟妮又回到以前合作無間的情況，那時候我年紀小，一直不知道他們在什麼時候合好的，只覺得又能這樣上班很開心。阿仁是爸爸，孟妮是媽媽，是這麼穩固的關係。


接下來的幾個夢一直重複，我一直在找阿仁，始終沒能跟阿仁見上面，但是我一直在找他。


我想念阿仁。這篇文章打到一半，搜尋了「倪郡仁」，才知道阿仁已經走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想念阿仁，我想他一直在我身上留下很大的影子，比如說：男朋友要長得像阿仁，站著的姿態要長得像阿仁、襯衫的領子要和阿仁一樣筆挺、笑起來要有一樣的魚尾紋，要像阿仁一樣有品味（這點大概David不會太認同）。


阿仁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