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phahaha

第二十九封信
給小貓咪：

最初遇見你，是在車庫旁靠近稻田那一側的小溝渠裡，好幾年前炎熱夏天的午後
一群金黃色帶點長條黑紋的小貓咪，慵懶地在稻穀堆裡翻滾著
我靜靜無聲地往你匍匐前進，喀滋一聲，落葉的碎裂，也驚嚇了你
不過你並沒有迅速逃竄，反而呆呆地看著我，相望的樂趣油然而生

再次遇見你，是在北方的雪地裡，前幾個月寒冷冬天的午後
一見到你，就有股熟悉的感覺，彷彿很久之前就認識似地
你跑來座位旁與我聊天，我依然不多話
「沉默才能聽到很多平時聽被掩蓋住的聲音」，我喜歡當個傾聽者
像背著大竹籠的踽僂老人，撿拾遺留在荒野的聲音
裝滿了一籠又一籠，沉甸甸的，卻很開心

開始寫信，是在認識你之後，在滿佈閃爍光點的電子隧道裡
似乎這樣子的對話，能將所有經歷過的煩悶歡欣無趣溫暖的感覺
平鋪直敘地以文字代替我們的話語，藏了點秘密的味道，令人玩味
「簡單的文字讓我在回憶的時候能夠有更多的思考的空間，
不帶有太多極端的情緒，可子深刻的重溫那件事情的發生，
卻也能淡淡的劃過曾經的喜怒哀樂」淡淡的，爬在文字上，踽踽而行

最近，稻田旁已不見小貓咪的蹤跡，也許你們也像候鳥一樣
隨著令人難以捉摸的天氣，遷徙，遷徙到下一個溫暖豐實的地方
如同那句「人生中的聚散無常總永遠無法用雙手去改變」
小貓咪是，人，也未嘗不是，又或者說，人在某種程度上，就是隻小貓咪

回憶起過去小貓咪的身影，總是在傍晚六點過後路燈亮起的那時刻
乖慵的黑色影子在圍牆的石磚上輕輕地躍著
就像席慕蓉於《寫給幸福》卷三 旁觀的心 所談到的孤獨的行路者：
在面對著生命的真相時，他一生的寂寞想必在剎那間都能獲得補償
再長再遠的跋涉也是值得的，再長再遠的跋涉也是值得的
「我很孤單，但是我並不因此感到悲哀
因為我知道，我的心裡裝不下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事」
我知道，像一棵孤獨的樹，或是孤獨的貓，但能享受著隨意愉快的感覺

我曾在信裡寫過，「當切斷電源、登出、關機，整個房間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時
此時才了解，自己的存在，不是喧鬧下可以襯托出來的，而是真正的存在」
真正的存在在哪裡？我往自己的腦袋裡用力地打了一個問號，我不知道
或許蔣勳的《孤獨六講》會給我們些許答案：我擁抱著一個摯愛的身體時，我知道，
自己是徹底的孤獨的，我所有的情慾只是無可奈何的佔有。
「我寧願一個人面對自己的孤單，擁抱她」似乎也透露出那種，無可奈何的佔有

行文於此，似乎還訴說不完，那個關於小貓咪的故事
在我離開之後的新環境裡，是否還有小貓咪的蹤影，或許該去校園裡尋訪看看

謝謝你，讓我開始寫信，原本我覺得好像會很奇怪的舉動
謝謝你，讓我開始寫信，寫給過去，寫給朋友，寫給滿載愁緒的事物
寫給回憶，寫給感傷，寫給微笑，寫給天使，寫給藏在心底深處的秘密

yap
2007.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