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公的電影與看團雜記

原本是寫給大聲誌的稿子，眼看著叫春已過了半年，這刊物也貌似無疾而終。這段期間內換過電腦，這篇舊稿還是搜尋了一陣子才在檔案樹裡翻出來，可能丟上網路還會比放在硬碟裡保險些。

由於預計刊載在很正經八百的刊物上，內容也不尋常地寫得很正經八百；老朋友們請別擔心，這個楊公還是那個楊公。

******

叫春東西軍：今晚你要選哪邊？

「到底要不要兩地趕場？」
從消息公佈開始，一直到午夜塞車的高速公路上，這問題一直都沒有結論。

這回與往年最大的不同，在於兩個場地相距遙遠，決定住宿地點時就得考慮要以哪個場地為主，因此出發前幾週就開始傷腦筋。而與往年相同的，是蘿蔔瑞克公司依例要把團序、住宿等各項資訊拖到最後的最後才公佈，但四月擠滿遊客的墾丁哪能讓人悠悠閒閒地拖到一兩週前才找落腳處？

遊覽車在恆春下客，一陣冷風灌進車廂；往車窗外張望，發現當地機車騎士個個穿著外套，才發現衣服好像帶得不太夠，約九點抵達小墾丁時甚至還飄下細雨。所幸補眠過後的下午已有些許暖意，與同行朋友打點妥當後，便入場勘查環境。

第一天：大地遊戲

會場內沒一條直路，地圖因此顯得不太有用，倒也添了些冒險趣味。途經O舞台，見到了傳說中到處都有的「Your Band Here」，但時間排得太早，底下幾乎沒觀眾；台上的樂團還是很敬業地唱到底。或許由於接下來有一連串龐克團，同一時段驛站舞台的意外軌跡則碰上一群夠捧場又敢玩的觀眾，不需人山人海也能把氣氛炒得熱熱烈烈。

接下來的白目樂隊是2006叫春的主要收穫之一；敦煌負責的舞台原本就是那年音響效果冠軍，讓主唱小糕帶點歇斯底里的嗓音與暴烈吉他破音得以充分展現粗糙直接的魅力。這天白目也是有備而來，小糕開場不久後的三段變身馬上讓在場男士歡聲雷動。當下便聽到身旁一些興奮對話：「何必要去大舞台，那邊怎麼可能有這裡駭！」

過往叫春由於器材簡單，看直接明快、上台就幹的龐克團通常是正確選擇，開闊的天空與草地更是適合自在撒野。音響效果這兩年進步不少，從馬猴、半導體到滅火器一路龐克下來都不用操心太多聲音問題；看著滅火器發片在即，新創的龐克廠牌啄木鳥也在場地內積極宣傳旗下各團，在此衷心希望這股由樂團主導（而非服飾廠牌）的龐克力量能夠超越當年廢人幫榮景。

在O舞台第一個好好看完的團是這位太太。雖然腹地廣大又不怕日曬雨淋，但O舞台的致命缺點是：各種樂音會從蛋形的屋頂反射下來糊成一堆，除非完全放棄視覺享受、退到音控台後方走廊，才能找到比較清晰的音場。整個團都已經擺在眼前，大多數人的選擇當然是到近處欣賞阿牧舞動的節奏，聽覺節奏則靠腦內等化器來還原成該有的樣子。太太結束得略早，晃到山腳下舞台時還有時間品嘗兩三首ABS的藍調風味，才拖著酸痛雙腳回到投宿處。

第二天：Eureka!

為了打破過往「總是睡掉第一個團」的惰性，第二天中午前就抵達會場，在步行五分鐘的距離內遇見兩個風格截然不同的團：死亡金屬團頑劣份子與流行搖滾團逆風。叫春固有的魅力之一就是這樣類似拼台的趣味，觀眾可以在短時間內往返舞台間，尋找當下感興趣的音樂；六福時期更是五分鐘內就能走訪三四個舞台，非常適合到處湊熱鬧。

早在雀斑登台之前，便已看到主唱斑斑穿著顯眼的大紅旗袍晃來晃去；與近半年前在Lounge 808的印象相比，這回帶著EP來賣的雀斑少了些電子味，多了些節奏趣味，而台風更顯沉穩。之後阿強見到手上剛買的EP，只丟下一句：「你被騙了，浪費一百五。」而直到晚上才終於了解這段話背後的意思....

隨後終於在大廳右側發現Disco舞台。這塊地方實在藏得太隱密，若不是正好聽到樂器聲音，從外頭看還以為是賣酒的地方。在裡面聽了中文團名實在太長的BFWSP與每回都有新造型的牙套，發現這舞台優缺點與O舞台一樣：不怕日曬雨淋，甚至還有椅子坐有冷氣吹，但聲音就是會從天花板反射下來糊成一團。

至此還沒找到的秘密基地只剩一個派克舞台。在各地遊走尋找對胃口音樂之餘，終於發現這塊確實很隱密的地方；原來派克舞台設在小木屋區裡頭的一個小公園，甚至還有給小朋友玩的迷你溜滑梯。舞台正對面的住戶還可以坐在陽台看表演，若能住在這邊似乎非常完美。

往BB彈舞台的路上順道經過山腳下舞台，先前在花蓮看過的樋口真紀子正頂著感冒嗓子在台上硬撐，只能說運氣真差。抵達豬豬舞台後，發現台上換成emo團八三夭，而BB彈的貝斯手在觀眾間閒晃；一問之下才知主唱許珮因故沒能前來。總之從一個喜歡的團換成另一個喜歡的團，也沒什麼損失就是。

或許是去年酒後上台大失態傳為佳話，小墾丁觀眾幾乎大半都跑來看八十八顆芭樂籽。稍早主唱阿強曾在網站上公佈該團血淚史，將新歌產量緩慢的原因歸結於鼓手來來去去、一直沒能固定下來；這回表演依舊沒有新歌，各種熱鬧橋段則依舊少不了，只不過主要受害者換成了BB彈，招牌曲「龐克女孩」給阿強拿來改得面目全非。當斑斑上台將沒賣出的EP全部往台下灑時，終於明白了阿強先前那段話的意思。

雖很想把胡搞瞎搞又充滿舞台魅力的Kanaras看完，但整點巴士不會等人，更不願錯過回聲先前放出預告的叫春幹譙秀。半小時後抵達鵝鑾鼻，才發現延遲起碼半小時，連楊乃文與背後華麗的樂團都還沒上場；這一路行色匆匆，完全沒機會觀察另兩個舞台的配置、場地狀況，算是趕場行程無可避免的遺憾。不過回聲上場後的發砲火力卻溫和許多，只批了前面造成延遲的小朋友，讓身旁期待看好戲的這群微微有點失望。雖然靠近舞台處聽不太到冠文的主奏吉他（外場狀況不得而知，起碼先前楊乃文的段落聲音很均衡），但主舞台畢竟是主舞台，聲音品質還不錯；只是哪場活動會讓壓軸團只唱五首歌啊....

回程路上，朋友抱怨著鵝鑾鼻舞台上「正宗」兩字有多麼礙眼，因為「那邊根本就不像叫春，反而像是簡單生活節！」不知是舞台太遠太廣，或是表演者太高大（配置上或觀眾心理上），即使前排沒有大型表演照例設置的鐵欄，這股瞻仰氣氛也讓台下歡呼與掌聲顯得行禮如儀，缺了放肆野味。所幸這傳統特色成功地從六福山莊移植到小墾丁，讓搖滾客還有個窩能夠相濡以沫。

第三天：怎麼不給續杯了？

小墾丁舞台分佈得比六福時期分散許多，好處是幾乎沒有聲音彼此干擾的狀況，對喜歡到處巡舞台的人可就不是什麼好事；前晚看完芭樂籽後已經氣力放盡，在草地躺上好一陣子才有辦法起身。這天近午醒來時腿部肌肉還沒休息夠，抵達O舞台時已經是變身為熱血男兒團的閃閃閃閃。新曲風十分適合中午的叫春，而四位樂手果然也都不是Vocal出身；例如肚皮的熱血唱腔固然不賴，但在破音之前畢竟就只能撐兩首。不論他們是否會就此轉型，希望下次能看到有位正式主唱上場，讓編得不錯的曲子能好好發揮實力。

驛站舞台才由張峻德樂團變身成宇宙人不久，開始變大的雨滴就讓觀眾紛紛開始尋找掩蔽；於是台上主唱情急生智，喊了一句：「到台上來躲雨！」原本近乎渙散的人氣立刻在台上熱烈匯聚，伴隨放克節奏一同搖擺，雨點不久後也像開了場玩笑似地消失無蹤。叫春突來的雨勢總會留下令人津津樂道的軼事，而這回則發生在宇宙人身上。

初看到團序上「襪子」兩個字時，原先已作好「是另一個同名團」的心理準備；畢竟襪子真是太久沒消息了（多久？大約聖界結束以來）。這老團依舊一派過往本色，自顧自地編織深密羅網，絲毫不理會台下觀眾。奔波一小時之後，同場地接著看的八厘米天空由前源代打，整個場地幾乎坐滿觀眾；不過這回歌聲與吉他味道都不如以往演出，前源的表現則相當精采，主要收穫變成品味鼓手對同樣曲子的不同處理。

向朋友借電腦搬爆滿記憶卡檔案時，在派克舞台撿到本次收穫之一：Faye and the Slacks。雖然細雨綿綿，但小小舞台前面擠滿的人潮完全不以為意，因為Faye的福音/靈魂歌聲實在迷人。這就是傳統叫春的魅力之一：在按表操課、奔波舞台間之餘，偶爾會撞上令人驚喜的好聲音，而這種意外收穫是可以讓人爽上好一陣子的。

雨勢一直沒有停歇跡象，於是與朋友在Lobby的餐廳吃了頓漫長晚餐；自信滿滿地認為幾個日本團會援例在表定團序結束後繼續上台加演，於是連Mimie Chan都沒去看。之後已多次來台的Trash Box在O舞台登場，雖然避開露天舞台的雨勢，但由於場地回音嚴重，應該要輕快歡樂的搖滾節奏全混成一團，真不知是禍是福。

接下來依照朋友推薦，趕往山腳下舞台連看兩場。頭一個小時是二人組Mates of State，女主唱鄉村式清亮歌喉與男鼓手偏柔的音色相當契合，應該會受到不少花草聽眾支持。接下來是古怪後搖滾團章魚計畫，四位樂手在台上不時大搬風製造喜感，又有適合舞動的大顆粒節奏，現場一片歡樂。在這裡必須再度感謝叫春這兩年成功轉型，這類注重音色表現樂團若出現在過去「有聲音就好」的場合，必然慘不忍睹。

表演結束之後，敦煌工作人員隨即上台收拾，原來節目表上的Closing Party字樣純屬誤會一場；不死心地晃到Disco舞台，看看這聲音很難傳到街上的室內場地是否會有以往例行的叫春延長賽，而台上是本次唯一遇見的實驗搖滾團：天草海坊主。帶復古氣味而綿密的吉他旋律線頗有意思，只可惜到得太晚，表演只聽到最後十分鐘，隨後就在鼓手（兼任Very Ape鼓手）大爆破之下結束；現場工作人員也不囉唆地立刻收攤。

眼見期望落空，只能回頭看看延遲好些時候的Atash是否已經開工；此時舞台上站滿一整票跳舞老外，不到側面根本看不到樂團，但樂手士氣或許會被台上許多身材姣好的女性提升不少。Atash是個世界音樂組合，喜歡邊唱邊揮舞毛巾的主唱老伯相當可愛；現場熱絡的氣氛貌似會有延長賽，但表演結束之後台下只剩一個手鼓聚集了些人潮，隨後自然也因為體力耗盡而停歇。三天的叫春之旅，就這麼伴隨空氣吉他決賽落幕。

泳裝辣妹與空氣吉他

四月的墾丁總有一堆各式名目音樂節，而死忠地跟著這「正宗」活動的理由很簡單：氣味對上了。

舉個最直覺的例子，叫春的觀眾參與活動是空氣吉他比賽，而某個音樂節的觀眾參與活動則是比基尼辣妹選拔。這樣類比當然不是硬要把其他音樂節全貶為人肉市場，但叫春的氣味就是從這種小縫隙散發出來：以音樂具現的奔放創意。就算有明星簽名會，即使Wade在台上拿著贊助商的手機晃來晃去，只要這股氣味還在，珍視這價值的觀眾與樂團便不會白白讓它散掉。

最後，一定要很用力地提醒蘿蔔瑞克公司：今年既然靠明星與好地段撐起票房，你們也真該拿出符合這規模的組織效率了。春浪音樂節有辦法在一個月前就公佈演出名單，叫春若還停留在克難時代「一週前通知」的水準，就實在太不長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