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公館

　　清靜的早晨，徒步走向車站，沿途的街道景象依舊，城市中的人與車還未發聲，視覺上是習慣了，但聽覺上卻很不同，處處皆可聆聽到那鳥兒清脆的啼叫聲。這是一個多麼美好的感覺，但卻無法以言語述其之。到了車站之後，搭上了貳零伍號公車，太陽才剛醒，溼氣還未消散，厚厚的霧氣就這樣抹在窗上，由內向外覷著眼看，這城市的面貌變得矇矓，挺美的。約莫半刻鐘的時間，到了目的地，映入眼簾的卻是個……被貼了廣告的貨櫃！走近一瞧，上頭兒寫著「國際貨櫃藝術節」，但年份所標示的是前一年。前一年的活動居然到了現在還沒清場，實在離譜。

　　若不是如此也沒有機會一看這所謂的貨櫃藝術，一想到此，心裡不自禁地暗笑了好一會兒。順著那寬敞的步道走了過去，腦海中所浮現的場景是電影中的紐約街角，牆面上總是噴著令人無法理解其意象之塗鴉漆畫，而這些貨櫃就恰似那街角的牆面，個個都很特別。每件貨櫃作品的附近都立著告示牌，而牌上則是清楚地寫著作者所要表達之意象，原本輕浮的心情頓時嚴肅了起來，不敢嘲弄。

　　第一件所見到的貨櫃作品是「我相信我的直覺，我相信我自己」 (Today I Trust My Instincts, I Trust Myself) ，出自於法國籍的維吉妮．拉維 (Virginie Lavey) 女士之手，使用的材料為彩繪顏料與卡典西德 (cutting sheet) 。她從小不曾於鄉村居住過，一直都是位道地的都市人。她居住過的城市較小的如安錫、中型的如坎城、大型的如里昂，甚至法國的巴黎，公元兩仟年後則是居住於日本的東京。這些年來，她總是捫心自問：「如何在城市生活中安頓自己身體的直覺？如何讓內心的節奏與日夜繁忙、緊湊複雜的城市活動兩相平衡？」，透過圖像創作，她想喚起大家注意的是『身體的動靜是行動的根源，也是聯繫身體直覺的基礎，而身體的直覺則是身體在城市生活中取得平衡所不可或缺的要素』。

　　這一件作品的圖案總讓人有股熟悉的感覺，但又無法確定在哪兒見過，原因就在於這圖像表所強烈表現出的風格。以類似花雕的方式展示圖像，而圖像只有形狀、外圍線條以及層次明顯地表現出來，其餘的細節皆以強烈的對比色彩來表現。這風格廣泛地出現於各種生活用品中，大多知名品牌的設計師皆擅長也習慣用這種風格來設計視覺外觀，所以特別有一種當代潮流的熟悉感。

　　唐明秀女士的作品標題為「風的名字」 (Sema of the Cloud) ，是一件以油彩完成的作品，其所要表達的是對於颱風的記憶。颱風前夕到屋外躺在風上頭，觸摸風的力量、停電的夜晚、變成河流的街道。颱風像是每年夏天定期造訪島國的神祇，而祂的形成，則起因於熱帶海洋上，由於太陽的熱能與海水的蒸發所造成的，雲朵的一場停不下來的旋轉舞蹈。颱風眼如同蘇菲旋轉舞者的心靈意識，大自然的力量毫無阻礙地駐足於此。颱風將熱帶海洋的水與能量隨機地運送到較高緯度處，所到之處生命皆需暫時靜止或走避，渺小的人類，謹慎地為每一個生成的颱風命名，以傳遞祂的行蹤，記憶祂的力量，撫平祂的無情所造成的斷落與傷痛。這些颱風的名字是由太平洋上颱風領地之中的國家所分別選擇的名字，柯羅莎是柬埔寨語「鶴」的意思，敏督利是韓語「蒲公英」之意，納莉是「百合」，泰利是菲律賓語的「刀刃」；還有銀河、瑪瑙、翅膀、大象、女神、眼睛、紅霞、回音、無花果、波羅蜜、漫遊。最溫暖的氣候卻孕育出最殘酷的獠牙（注：出自梅爾維爾，《白鯨記》），這些可能會象徵一次殘酷風暴的名字，組成了一幅肥沃平和的太平洋風情畫，而這片遼闊的沃土，每入海則貫穿貨櫃的四個面，將中文象形文字融入風景之中，並以毛筆繪出島國人民心中面對這戲劇性的天氣現象的樸素奇想。

　　儘管這件作品所要表達的是可敬且可怕的大自然力量–颱風，但選色還是相當柔和、樸雅，與南洋文化非常搭襯；值得一題的是，圖中所用的線條非常簡約，與國內的童書繪本裡的插畫風格相似，是一種相當可愛的作品風格，著實地安撫了人們對於這可怕意境的情緒。

　　接下來所見到的這件作品就不是一位藝術家所作，而是一群藝術家所作，他們是來自以色列的 Zik 團體 (Group Zik: Yuval Rimon, Sharon Keren, Yoav Reches, Noam Dover, David Viz, Rachel Haggi, Eli Elisar, Oded Rimon) ，作品的標題為：「091138-05號作品」 (No.091138-05)。這件作品是為特定場域所創作的裝置作品，裝置於馬丁‧格羅培斯博物館（柏林）旁邊，表達與「恐怖刑場」露天博物館相關的概念，而「恐怖刑場」就位於馬丁‧格羅培斯博物館旁，從博物館窗口可以望見。原先為海運而建造的二十呎貨櫃，擺放在當地，門完全打開，一個由碎玻璃（十五噸）組成的立方體，從門內延伸而出，它的形狀和體積與貨櫃相當，貨櫃內的燈光照在玻璃結構體上，光線穿過碎玻璃而使之明亮耀眼。玻璃結構體是中空的，四周密合，頂部開放透空。在本件作品中，貨櫃因為周遭的新環境與新的內容物而失去了原有的功能。它原來所在的位置（緊鄰著第三帝國時代各主要政策執行機構的所在地，包括 SS 納粹黨衛軍及蓋世太保總部），使作品形成一個紀念性的空間。這個紀念性的空間，在這個歷史場域中，暗喻著一個史學上的變遷—從貨櫃轉變為一個玻璃碎片組成的結構；或反過來說，是從頂部、周邊，轉向天空，端視各人的觀點而定。

　　這件貨櫃作品吸引了我的目光，久久不願離去。與其他參展作品最大的不同是它將玻璃、金屬、貨櫃、燈光等素材重新組合成一個新的物體，並非以美化原物外表而裝飾或上色。它就像是北歐設計師為生活用品所設計的外形一樣，簡單、大方，不一定有特別意義，單純地只是一種美的表現。這種裝置藝術品非常適合置放開放空間較寬敞的公共場所裡，就像北歐的生活精品般，怎麼擺都好看，就算用不到也想買一個回家來放，光用看的也能使人感覺舒服。

　　李宜全先生的作品標題為：「美麗新世界」 (A Brave New World) ，是一件由各式不同顏料綜合繪製的作品。這件作品主要是要表達出現代文明的建構逼迫人類走向一棟東冰冷的高樓大廈。人類本源自大自然，也永遠不能忽視大自然的破壞以及環境議題，所以李先生以花草樹木並帶一點超現實的自然景色為題材，提醒大自然的綠免大地之重要性。

　　出身於藝術學院的李先生應懂如何補捉人的身影並加以描繪，但這圖像上卻怎麼也找不著任何人影。雖說所要表達之意象為大自然的重要，但若空有自然而無人生存，這似乎又不太恰當；若能加上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景象，那會更加有意義些。

　　這次的展覽，原住民藝術工作者也沒有缺席。阿美族與排灣族的混血兒希紫．紗帆 (Sizu Safan) 女士與布農族的依法兒．瑪琳奇那 (Eval Malinjinnan) 女士的作品充分地展示出了女性的創作思維與原住民的文化色彩。一個太陽孕育的希望，紫羅蘭般的女郎、一個依著月亮法則誕生的人兒；以山的韌性、海的深邃與原住民族女性的美豔為基礎，喚醒女人巫性的內在以及力與美的完美融合來呈現文化的原貌。生命的尊嚴要透過光的擁抱才會有光亮的機會。女性的力量是柔美的，無可抵擋的魔性，是潛移默化的水。結合上天與大地的精華，讓女巫發光的翅膀，散播極光之禮讚。

　　希紫是具有女性光輝的母系族群阿美族與相當具有貴族系統的排灣族結合出來的混血公主。人如其名，喜愛紫色、喜好布料的各種呈現，有著一雙典型的排灣族大眼、阿美族女性性的韌性，讓她的風格也強烈的突顯出來。羽毛，是她的記號，獨創的手法把羽毛的元素帶入每個作品當中，讓紛飛的夢、飄起的愛，在她的巧手中一一地織串起來。最愛新疆滿空星星的大草原，星光下高歌她的草原之夜，啓發她能微妙地將屬原民羽毛風格結合大地的設計產品，創造新潮流之實力及衣物布料的設計工作者，可說是一位走在潮流尖端的素人設計師，更多次拿下服裝創意設計的優勝大獎。希紫的潛力從小而大的裝置藝術都能輕易拿捏，在堅持與開創的理中不斷地創新。

　　依法兒專研、解讀天使的靈性工作者，無師自通之布農族素人藝創作家，巫師的第七個小孩月亮，在布農的傳奇中闡述著與族人的生命約定，成了月亮的遺族。多元文化下成長的背景，除了異國的外型，內在的廣域創想更於畫作、言談、眉宇間展現令人讚嘆的柔顏喜目。人物及新穎豐富的獨創是 Eval 最擅長的題材，本著山林的血脈，將熱情揮灑畫布、文字裡，透過雙翼下的守護，簡潔柔美的線條，強烈的色調勾勒出女性共有的靈性之美，多了點野性，多了點嫵媚，少不了那愛憐的表情，與感動的眼神……作品可見其新時代的個性、靈性的自我風格於創作中。整合她自己的文字創作，完美地勾勒畫中意境，呈現她的美麗，為心的部落建造一個想像的空間。

　　由一位美麗的女子身穿色調鮮艷的服裝，再由裙擺延伸至大海，這創意可真是特別。可惜的是：若無告示牌的介紹，很少有人會注意到這是原住民藝術工作者的作品，可能還會誤認為商業宣傳品。就平面上的圖像而言，它與常見的商業設計似乎太過相似，與我們所熟悉的圖像風格並無太大差別，而文字的排版方式也很類似一般商業設計；這類的設計的確容易吸引女性與孩童的目光，但太過於通俗，若將此設計應用於日常生活用品就很合適了。

　　柯子建先生的作品「四元素」富有深度的內涵，不看作品介紹還真看不出個所以然呢。亞里斯多德所提出萬物由四個元素組成，分別為：「水」、「火」、「氣」、「土」，四元素的元素未必是三度空間的物質元素，不同的層次，在上一個層次中的某些東西可能可以在這個層次簡化成更少數的東西。藉由此次以貨櫃為載體，承載著宇宙四元素來呼應生態貨櫃的意念，並且利用此四元素來強調生庇共生系統的重要性，四種元素可以是永恆的，但是它們也可以混合起來，只要在一個協調的前提之下，生庇與地球是可以永續發展的，但是在人類過度開發之下造成的失衡結果，必須由你我每一個人來承擔與改進。「水」是指液態物質，「火」是指能量，「風」是指氣態物質。「土」是指固態物質，利用四元素來象徵自然生態的永續發展，這樣象徵之下，自然生態和宇宙間的一切幾乎都被考慮到了。四元素的生態和諧，以整個宇宙和宇宙韻律為象徵對象：如中國以人的身體為小週天相對於自然韻律的大週天，相對溫室效應，微觀一個人所產生的二氧化碳，廣義至整個地球的大氣循環，都是需要一種平衡點，人與環境的關係息息相關，有如西洋的—旋繞—開展 (involution-evolution) 、吸入—呼出 (inhalation-exhalation) 等對立現象的統合，或是道學的「如其在內，如其在外；如其在上，如其在下」代表陰陽協調。利用四元素來呈現自然生態，「人」與「水」、「人」與「氣」、「人」與「火」，「人」與「土」的平衡關係，表現生態藝術，天地人和諧共生的理念。

　　這可說是件學院派的作品了，所要表達的意境是這麼地有學問，而表現的手法則帶有點西方的神話色彩。看著這貨櫃，彷彿像是進入愛麗絲夢遊仙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