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006
冰涼而殘破的哈利路亞 Leonard Cohen: I'm Your Man
鏡頭從青年時期的黑白畫面轉到老年的訪談,有時像是嗑了藥,變的搖晃而模糊。我們總是才跟著他回憶到一半,又再一次回到致敬演唱的現場。然後那些歌,穿起了三十年的時間。
帶著「既然是他的紀錄片,是該去看一下」的心態買了票。沒想到Lenoard Cohen那樣低調緩慢,不成歌的唱,竟激起了心底很久沒有過的情緒。
搖滾樂應該是這樣的,刺痛人的聲音。
好一陣子了吧,常常同一張唱片就放在音響裡待上幾天,像是環境背景音樂似的。已經聽了太多次,並不是特別要聽哪一首歌,只是找個熟悉的聲音來掩蓋這個房間。新的東西越來越不注意了,而舊的也像是只留著累積過去的熱情。
看完回來以後,重新把Cohen的東西拿出來聽,像是回到很久以前會反覆聽著一首歌的年紀。那些歌都像是比我還要年輕,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了。也許唱片從來不曾老去,老去的只是我們自身。(然後立定了今年的願望,至少讓老去的速度比這些唱片再慢一些。)
Cohen的歌的世界是緩慢的,一如他創作琢磨的速度,所以很容易太快地聽過,當做那個民謠詩人時代的聲音,忽略了那其實是經過時間掏洗沈澱的激情。他的歌總是低聲遙遠而美麗,不是高聲吶喊的嗓子,比起Bob Dylan,或許更接近 Donovan那種英國田園抒情民謠的味道。但是如果細聽那些翻唱他的聲音,Nick Cave的I'm Your Man沾滿了小酒館的滄桑和煙味,Jeff Buckley和Rufus Wainwright把Hallelujah的低吟與福音合唱變成了咳出血來的歌聲。那便會發覺,這些並不是遠離原曲的翻唱,那些情緒,那些更加世俗、浪漫、激烈、破碎的情感,從一開始就埋藏在Cohen的歌裡。像他低聲唱著的:那是冰涼而殘破的哈利路亞。
他像是大衛王一樣,用自己寫下的頌歌,來禮讚那失去了證明的上帝。用靜謐陰鬱美麗的歌,在這個失去了上帝的世界,記下那一瞬即逝的存在。
(除了原聲帶Tower of Song Tribute to Leon之外,另有一張向他致敬的合輯I'm Your Fan,收錄了House of Love、Ian Mcculloch & Robert Forster [The Go-Betweens]、The Lilac Time、R.E.M.、Lloyd Cole、Bill Pritchard、Pixies、Nick Cave等八零年代重要歌者的翻唱,那世俗而浪漫的八零風格,揭示了Cohen面對世界態度的另一面。電影裡Jarvis Cocker的翻唱也是。)
唯一缺憾的,或許是電影院裡不適合跟著唱,不能在台下鼓掌叫好。雖然能在大銀幕上看完這場演出已經夠了,但還是會覺得該是在Live House或是一片草原。
好幾年前,還在當大學生的時候,社團要弄個搖滾樂電影專題,曾經幻想過要有這樣一個音樂節:沿著山丘的稜線,架滿了舞台與布幕,依著年代為序,電影和紀錄片,曾經有過的和或許有過的搖滾樂場景一一被投影在上面。人們剛看完了24 Hour Party People與Almost Famous,在餘暉裡往標記著八零、七零以至於六零年代的方向走去,想看一看他們初次登台的地方。
然後迎面走來了一位穿著Amani西裝的老人,像是從投影布幕走下來的一樣。我結結巴巴地對他說:「科恩先生,我剛剛看了你的演出,那真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歌……」他的眼神有點飄忽,像是看著遠處的夕陽,若有所思的說:「是啊,讓我想想,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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