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工場】

如果有人問說「歷史是什麼？」，我們要怎麼回答？教科書的解釋說，歷史是過去事件的總稱，特別指重大或具影響力的發展。

那麼，如果有人這樣問「同志的歷史是什麼？」，我們又該怎麼回答？

葛斯范桑選擇拍出《自由大道》來告訴我們。他以美國政治史上首位同志議員哈維米克做為媒介，復原美國同志運動歷史中抗爭最為激化的一段開始。

（（（我先承認我很易感，看電影時小小掉淚了幾次。）））

做為一部傳記電影，我覺得導演說故事的方式並不那麼特別，絕妙之處乃在於他拍攝的方式。在驚人的舊作《大象》中所使用的偽紀錄片手法，在《自由大道》裡以另一種樣貌出現，時而劇情時而紀錄片，讓我搞不清電影裡穿插出現的那些舊畫面，到底是剪輯那個年代所拍攝下來的畫面，抑或是仿造重攝的？（例如電視新聞裡代表保守宗教勢力的女明星Anita是舊畫面，而保守派議員Goodstein則是由真人出演。）

這種技法讓影片呈現出一種相對的真實感，電影彷彿是一種具有觀點的歷史考據，好像某個老同大叔正翻著老照片舊報紙同你述說一段充滿懷舊與激憤的過往：「想當年，我也曾經如何如何…」只是說故事的那個人用的是自己的生命與一卷預錄的遺言。（淚）

我想起法國導演Andre Techine的精彩電影《愛滋味（The Witnesses）》，前段是已婚男警與帥弟青年的激情熱戀，到了影片中後段才看出他所要”目擊”的是愛滋病甫被發現與蔓延的歷史背景，不知道李安的新作《Taking Woodstock》再現的嬉皮年代與同志名人，是否也是對「回看歷史」懷著相似的想望？

馬克斯說：「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並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並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一切的一切皆其來有自，但生於現在的我們卻容易選擇遺忘，回顧歷史太沉重也痛苦，於是我們去歷史化地、無痛無感地看待現有的一切。

在電影的後段，甫當選議員的哈維帶領卡斯楚街區的同志社群對抗保守宗教勢力與政治人物所發起的６號提案（以保護孩童為由開除同志教師），而在足足30年之後，台灣才通過性別平等工作法，明訂雇主不得因性別或性傾向而在工作權上有差別待遇。在此同時，我們卻也出現由保守團體推動訂定的「兒少法29條」與「刑法235條」，這些法條箝制了同志在網路發聲與刊物販售的自由。

（大家同時可以捫心自問：在某些職場領域敢大方地出櫃嗎？朋友告訴我說明槍易躲，但是暗箭難防，台灣的某些法律多半只能保障條文裡的文字，例如「性傾向」三字）

同樣30年後的美國，民眾雖然選出第一位非裔總統，但他們也投票通過反對同志婚姻權的「加州８號提案」，我們再沒有看見另一個哈維能喊出他的名言：「我是哈維米克，我來解放同志。」這到底是所謂歷史的循環，或是同志們根本沒有真正勝利過？

只是呼喊回看歷史太八股也太教條，或許同時抬頭望向前看才有希望，影片中的肢障酷兒青少年（三重弱勢）帶給哈維繼續前進的好消息與感謝，同時也在鼓舞我們想要自由自在、免除恐懼的生活，別無他途，只有這條為自己與其他弱勢者持續爭取權利的自由大道。


註記：
在把感想修改完貼上來的時候，紐約的朋友傳來《自由大道》獲得奧斯卡最佳編劇與最佳男主角的消息。編劇Dustin Lance Black的得獎感言如同他的劇本一樣感人（He is CUTE, too），Sean Peen則趁機抨擊通過８號提案的人：「I think it is a good time for those who voted for the ban against gay marriage to sit and reflect and anticipate their great shame and the shame in their grandchildren's eyes if they continue that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