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工場】

蒐選禮物的過程是一條迂迴曲折的路，也是一條直覺的路。原依你需求我跑了幾家運動用品店想買沙灘拖，卻始終遍尋不著中意的，腦中浮現的幾些預備點子，考量再三亦都無能進入決選。後來還是回到我的老本行，想找本有意義性的書，做為你生日的紀念。

於是我開始另一條「尋找浮士德」之路，記得你提過想讀這本書。我這趟尋書短途無須靈魂交換，只需將精神能量轉換為電腦位元，外加實體雙腿勤跑書局即可。只是我中意的郭沫若的老譯本早已絕版，以散文體譯出較為好讀的貓頭鷹版亦無庫存，市面上僅剩大部頭的志文版與桂冠版。我想你大概不清楚歌德《浮士德》是一齣歌劇，閱讀不甚容易，但心中已無其他點子，準備買下它做為禮物。

原以為打定了主意，我的小小梅菲斯特卻又飛出來擾亂一番，直覺說不對…直到腦中突然乍現「詩集」二字，即覺得定了。詩人作品則有幾些候選人，與Emma閒聊後，直覺落標「顧城」，就不再有二心，也就是這本詩集。

就我所知，你幾乎不讀詩，於是送你詩集就擔上了風險。我愛讀詩卻也少讀，甚至以前宣稱我讀不懂詩。我認為詩是高度抽象極端曖昧、既感性又理性的語言，讓我捉摸不定、難以把玩。大學時代會在圖書館隨意抽幾本詩集回去讀，但大多數都不懂。那時很喜歡北島的作品，「夜是個漩渦／沉睡者如一件件衣服／在洗衣機裡翻轉」，意象很足，文字很美。顧城與北島同被歸為朦朧詩派，我覺得也有這樣的味道。

我認識顧城的詩時與讀北島隔上好多年，是在研究所了，「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這首〈一代人〉只有短短的二句，但給我很強烈的感受，我想作為一本入門詩集，他的文字與情緒都是較為容易被接受或被感動的。

我後來讀詩，大概就是這樣地讀：某些時日，某些情緒，複雜難以言喻，隱約難以表述，我知道這是讀詩的時刻，就隨手翻開一本詩集，不對勁就換頁或換書，很奇妙地，某些詩竟就讀出感覺來了。於是，讀的多讀的久甚或是重覆讀，也就越來越容易摸對tone。

就像蒐選你的生日禮物般（或許也像深入認識一個人吧），我稱這個讀詩的方法為「迂迴曲折的直覺」，不是如閱讀散文小說那樣直線滑順，而是需要一些耐心、一點思索、一份情緒，一種狀態。希望有天，你也能與我分享你讀詩的感動與樂趣（困難挫折亦歡迎光臨），如同分享你的人生。當然在這之前，如果你願意，我也相當樂意同你訴說某些我喜愛的詩。

這是我的祝福，及這份禮物的意義。

生日快樂！

（200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