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工場】

（這首是她的第一張專輯的歌〈孩子〉）

前天跑去參加陳綺貞新專輯《華麗的冒險》的簽名會。我像個國中女生排隊於一堆年輕歌迷的行伍裡，等待吉他手到來。

不在乎他們和我一樣貪戀她的音樂，我默默扶著站到有點酸的腰，腦中不由自主開始回憶起關於陳綺貞的一些過去。就如同在資料庫搜尋鍵入「陳綺貞」三個字，就自動跑出來了某些畫面。

像是三年前，她發《吉他手》做巡迴簽唱會到高雄，我約了好友大嘴一道前往漢神百貨門口聽她唱歌。那時我還沒有數位相機，只帶去一台相當陽春的相機拍她彈吉他，而身邊那些個個看起來都像未成年的歌迷，除了數位相機外，竟還用DV攝影。在那個場子裡，我不僅是個年紀頗不適恰的老頭，還是個跟不上數位時代潮流的遜喀。

那天的簽唱會是我第二次讓她簽名，我還害羞地送了罐咖啡給她。（其結果是眼睜睜看著它被工作人員拿走…）

第一次簽名則是更久之前的事（那時我才大二，而她還沒發過片，沒有知名度，應該是才剛簽入魔岩不久）。那是魔岩辦的一次小型校園演唱會，她不是主角（張震嶽那時正火著，大家幾乎是衝著他來的）。但聽完她現場演唱後，我隨即買下場邊發售的類似Demo的單曲CD（是狂戀吧），然後跑去給她簽名。

在臨時找不到筆而以立可白替代的情況下，就直接簽在CD上（她大概沒料到會有人要她簽在CD上吧）。圓圓軟軟的，綺貞二字。

那張CD後來在媽媽車子被竊的事件中，隨同其他我珍愛收藏多年借給媽媽聽的數十張CD，一併被盒裝帶走（看來那竊賊必定是個雅賊），成為那樁竊案裡最無價的損失。

後來偶爾跑去女屋店聽她唱歌（次數不多，因要擠進去那狹小空間實不容易），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獨自前往，應當是某個的耶誕夜或跨年夜。（忘了時序，似乎是發了第一張專輯後的首度公開表演…）

那個夜裡，幾乎是爆滿的場地，我沒搶到座椅而席坐於簡陋的舞台前（說是舞台不過僅由一把高腳椅與一隻立式麥克風和兩個音箱所組成），抬頭望著她、張耳聽著她、敞心對著她，她的音樂、演唱及情感。

在唱到某首歌時（大概是〈黑眼圈〉吧忘了，得回南部翻閱日記或許有記下），她先是開始流淚但仍繼續唱著，直到哽咽才停下來。我記得現場一片安靜，有人遞上衛生紙，有人跟著拭淚，我紅著眼眶倍受感動。待她撫平情緒後，她告訴大家，她很感謝我們在這樣的節日沒去玩而來聽她唱歌，她很感動。說完之後，她繼續將歌唱完。

在那個寒冷的夜晚，在那個遠離熱鬧喧嘩與朋友同聚的夜晚，她的真情流露溫暖了我脆弱又孤獨的心。於是，「陳綺貞」（以及她的音樂）對我而言，慢慢（歷經生活裡的各種情緒狀態，例如無論戀愛失戀都會聽）轉化成為一個具有深刻情感連結的象徵符號。

我曾問過一個喜歡的人：「同樣是創作歌手，陳綺貞和陳珊妮，你比較喜歡哪個？」

那時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後者。而從那一刻起，我更加清楚了我們之間的某種無以言喻的距離。

因為面對相同的問題，我將不假思索地選擇陳綺貞。

這並不是說，她們的音樂在我聆聽時有任何高低之分的評價。我相當喜愛陳珊妮，尤其是她作品裡扒剖曝露愛情種種的激烈譬喻。但如同Ben同學在一封信裡向我訴說的（我相信這是我們同樣喜愛她的原因），陳綺貞的音樂有種令人無法抵擋深陷的「耽溺感」。

我想，不只是那曲調歌詞，還有她那甜美清新又帶點憂鬱空乏但卻奮力真誠的嗓音，會在空氣中一點一點緩緩擴散圍繞包裹住我情緒的使人耽溺的能力（如同那個奇妙的夜晚）。在此之外，我仍經常在她其他悠揚輕快的歌裡，拾得一種生活的「跳躍節奏」，這個跳躍節奏，奇妙地灌予我輕鬆微笑面對生活裡的各個時刻，它會讓我不又自主地伸出手，想擁抱自己，擁抱身邊的人。

我曾經提過，我不擅長書寫對於音樂的認識及感受，我更難以下筆書寫，我深深迷戀的人事物。（因為必須被迫保持距離，被迫打破美感體驗裡的主客交融狀態，將之視為客體／對象，帶著些微熱情但不能超量，冷靜理性地陳述分析）（就像我現在這樣，一字一句都像跑三千公尺般急速運轉著我的心臟。）

僅能透過生命裡的一些記憶片段，透過將它們雜亂地組合排列一番，大概就像是在一棟大樓牆面上隨意打洞開窗，窗戶裡顯露著什麼就望見什麼吧。

再回到前天的簽名會現場。

比預定時間晚了15分鐘後，我們的吉他手來到現場。而歌迷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分批魚貫地進入唱片行。捧著唱片也捧著興奮的心。

因為商業體系一些莫名的需要講求效率的規矩，我本來希望也能簽名的隨身記錄論文想法的筆記本，不能送上檯面（只有新專輯才行）。於是我趁著她（這天的她怎麼那麼漂亮！）例行性機械化簽上名字的同時，詢問她是否也能簽上「論文加油」四個字。

我知道，陳老師一定會答應的。

她不僅簽上，還加畫了一顆心，並且，在簽完握手離開（三步流程不到三秒）的同時，她還微笑地跟我說了聲加油。

那天的我幾乎是用跳的離開。

而我終於知道「雀躍」這個詞的具體動作。

在反覆練習一首又一首陪伴多年的舊歌，在下載網友違反規則偷錄以解饞的三年等待下（中間雖有斷續發表幾首單曲，但不夠啊！），她也翻爬過受困多年的身心狀況，完成專輯。

我聽著新歌（第七首〈self〉讓我再度亮眼、愛不釋耳！），期待著演唱會（10月29、30日〔花的姿態〕演唱會在台北國際會議中心），也期待她將繼續帶給我們的感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