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4,2005
【第二個葬禮】
這趟回南部,原先只是計畫趁著論文研究的行程順道回家休息幾天,卻沒想到遇到叔公的葬禮,媽媽希望我和弟弟也能出席,送他一程。
叔公是外公的弟弟,他中風的時間早外公二年,這一兩年據說都無意識般地躺在床上,只由看護照顧他。外公在五月份過世時,眾親戚還商量著是否要將這消息告訴叔公,嬸婆因希望以外公為例,勸叔公改土葬為火葬,沒多久就講了。媽媽說,可能外公往生的消息讓叔公失去繼續活下去的動力,而據民間傳說,長輩往生通常會相找互牽,比較有伴。
我不知道真實情況是什麼,如同外公過世時的心態一樣,我心疼的是生者,上回心疼外婆,這回我心疼的是姑婆。
姑婆是外公的妹妹,叔公的姐姐。四個月內,姑婆接連失去她最親近的同輩兄弟,歷經人生變化堅強如她(年輕時先生即外遇婚變、然後家道中落),在外公葬禮還有氣力安慰外婆,在叔公葬禮上,她是眼淚留的最多的白髮人。
家祭時,許多親戚我和弟弟幾乎沒見過。因爸媽離婚的早,以致我們與媽媽這方的親戚越來越少連繫。那些表兄弟姐妹算一算連一連也都還有一些血緣關係,但整個家族結構還是透過表弟從旁解說(舅舅的兒子)才得以拼湊完全。
人類學講的漢人親屬結構,在這樣的場合裡,非常具體地展佈在我眼前。我甚至和外公叔公的堂弟(我叫堂叔公)握手寒喧,他說他有抱過我。還有長大後的變俊美(其實是有點娘)的小表弟,竟也讀大學了。
這樣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出現然後消失在葬禮上,我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嘗試在親屬結構網絡裡,標識出他們與我的相對位置來。
那樣的位置點,是平常獨自生活在北部的我,所無能體會的,但它卻深深嵌入在一張無形的社會關係網裡,透過血緣及婚姻,交織出更廣大的系群(這即身為同志的我所無能為力之特徵處)。
惟有在婚喪喜慶的時刻(更緊張的情況則是農曆春節團圓時),我需要安份守己乖乖地站好在位置點上,扮演好各種親屬稱謂下的角色,以及閃躲各式各樣的問題。
於是我終於體會到,做為一個逐漸年長的同志的難為。
(完)2005.0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