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5,2007
【情感潛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我的心悸狀況開始出現,比較嚴重的一次有寫在板上,是不小心喝到西雅圖瓶裝咖啡所引起的,讓我跪在床邊不住地大口喘氣。但實在戒不斷咖啡,我並非酗咖啡者,不至於得一天一杯,不過想到就會喝倒是不假。
抽煙也是,我原先是個強力禁煙者,規則道理清楚明白,青春期還曾經拿剪刀剪斷爸爸的應酬煙,因為家中當時剛有小嬰孩。不過大學時代有同學抽煙,開始習慣偶爾會有二手煙在身邊冒出,研究所在心情極悶之餘就跟理工ㄎㄎ室友討了煙來抽;第一根煙沒啥滋味,倒是覺得那點煙抽煙過程裡的社會文化意義強過那吸抽的生物性影響:「悶啊!我去抽根煙!」這是當時一天幾近半包的ㄎㄎ室友的名言。
但現在想來,那生物性衝擊並非全無,而是緩慢積累,尼古丁的淤泥逐漸沉澱在心臟血管,與常年流竄在血液裡的咖啡因跳起雙人舞。她們的舞動於是造成我的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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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悸的感覺一部分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心臟,或是千斤大石壓住胸口般,讓心臟跳動變得困難,得花費更大的氣力鼓振,於是得用力呼吸喘氣,這頂難受的;連帶的影響就是心跳加速、頻率升高,彷彿小時候玩的任天堂遊戲氣球人,有根管子連接到心臟,而有人正不斷地打氣到裡頭去,讓它變大卻也變快。
另個感覺則是新出現的,就是指尖出現輕忽感,好像一根根手指頭都飄浮在空氣裡,些許的無力感,但又並非真的失去氣力,這大概是血液難以輸送到血管末梢所引起的。
如果這時候不知死活還跑去運動,那就是折磨而非享受。心震感會出乎意料地強烈,心臟就像要跳出胸口似的,腦袋則是一片茫然與霧白,眼睛看得到景物,但似乎無法順利傳遞給腦部感知。
所以我慢慢離開尼古丁(本來就抽不多),也強逼自己跟咖啡因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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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心情低落時,很衝動地想取出朋友送的黑貓煙來抽,但一想到心悸的痛苦,經驗法則天秤一衡量,還是理性地放棄這條路線。反正是治標不治本,不過腦袋清楚後仔細一想,哪來什麼治本之法呢?只是當腦袋清楚的當下,多半低潮波瀾已過,也不必用抽煙來強渡。
不過睡眠時間減少品質降低讓身子軟弱無力倒是真的,雖不似心悸這般,卻也顯得無精無神失魂落魄。但靠著cheer和yoga(同字疊義),勉勉強強振作自己、強打精神。畢竟太陽還是照樣升起,日子仍舊輪轉滾動著,自己的小世界崩塌又重建無礙於日常的日常,宿舍關卡不會變,論文底限無臉再拖延,生存的壓力大過於自以為的世界末日。
這大概是老化(或成熟)的一部分。
面對心悸就迫使尼古丁與咖啡因的自我戒斷,面對失眠與憂鬱就找醫生治療、吃藥,或輔以各式新世紀療法,面對主管的責罵、客戶的機八或工作的挫折,就學妮妮媽媽打兔子靠杯完繼續笑臉迎人,面對情感潰決,我想不哭不笑不點頭也不搖頭才專業,胡晴舫說的好:隔天還是要上班。(Cheer:「早上醒來就要去上班」)
我有一點點點點點點點懷念以前隨時隨地都會(可以)大崩潰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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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社團朋友約好要一起到他們家裡聚會,「喔耶!晚餐來吃肯德基全家餐!」那群小朋友難掩喜悅地討論著,我卻暗暗地叫苦:炸雞...還有幾個朋友一口又一口地抽著煙、喝著酒,痛苦孤獨到流淚大哭,一天吃一餐或更少,睡眠不滿四小時,我也暗暗地喊著:一餐、四小時...
昨晚問及一位我覺得客觀條件不差的友人單身多久,「一年多」,他淡淡地說,後來大家在聊天時會聽到他偶爾嘆氣的聲音,不過他還是努力工作賺錢,我要暗暗重覆:一年多、賺錢...
人們對於情感的渴求有時就像需求尼古丁與咖啡因的癮症,這是個常見的比喻,但情感癮症所引起的心悸感多半都描述愛情乍現的時刻:小鹿亂撞、蝴蝶撲翅;我的心悸感卻像是潛抑後的情感潰決選擇過程:炸雞法或上班法?
我想起不到二年前,我向S提出分手後日以繼夜完成論文PROPOSAL,但後來卻克止不住地陷入一個大低潮(竟一胖久久難以復返),心悸嚴重起來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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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傳記裡提到他的恩師與後來的對手佛洛依德曾在他面前暈倒過二次,雖然主要原因可能是生理性質的太累、睡眠不足與抽煙過多,但耶魯大學史學教授Peter Gay卻找到另外的證據,出自佛洛依德的自我分析,他告訴一個門徒說:「在這件事情上,壓抑性的感情自然扮演著一個主要角色。」
與佛洛依德不同,我沒有暈眩,在情感的潛抑之後,我只剩下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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