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9,2005
給好友L的一則回應
親愛的L:
那晚,妳打了電話來,說要多聊一下妳的留言,我們聊了許久,關於那段令你心痛的感情,與我的。大多數的時間,我們試圖說清楚彼此面對感情與生活的想法,也就是你口中說的,那個最基礎的部分。
姑且稱它做「生命態度」吧。
親愛的L,妳還記得高中那個冬天嗎?妳與馬克與我的初識,我幾乎將它遺忘了(有機會可以再說給我聽嗎?)。還是,再後來的那個夏天,某次在那個現已消失滅跡的敦煌書局門口的偶遇,也是與馬克與我,我們仨意氣風發上了台師政。妳知道嗎L,對我而言,那段青澀的少年時光,竟是我最擁有生命態度的時候。
不清楚,是在那個節點上,我遺失了它,或者說,我須得重新打造它。
前幾天與嫁做人婦的A小姐(現改稱C太太)聊天,她說到大學時代的我帶著一種怪氣,說不出哪裡的怪。我想,那大概是我正處在拆建我的生命態度的階段吧,以致面對外界的一切,總顯露出一種不適恰的樣子來(妳還記得我曾蓄髮連開刀都不剪幾至肩膀嗎?妳還記得我曾拼命存錢看影展一日連看五場嗎?或者是,偷瞞著家人修輔系,還是昧著真心跟女生約會?)
連馬克都說過我怪(或是後青春期的不明所以的叛逆)。
大學畢業後的人生有了更多的變化,最大的變化或許是愛情與工作,而我天真地以為生命態度的定位就此完成(我願意讓它如此這般地settle down,我選擇如此這般地面對這個世界了)。
只是,那老早就竣工的基礎建設,卻意外地(被我?)打碎(或許它從來就沒被建起來,一切一切都只是我的妥協與想像?)。截至目前為止,我都不知道我到底修好了沒。
親愛的L,某些生命事件巨大到撼動整個生命態度,足以震垮它(沒那麼大的也可能侵蝕了它)。或許我那偷工減料沒用水泥鞏固好脆弱不堪一擊的生命態度不足以為例,那麼堅強的好友S呢?S出國後面對多年感情的消散與父親的驟然離世以致我後來再見她外表依舊內心卻異常冷靜,若我閉上眼睛將完全感觸不到她的存在。
或者是,L,以妳為例,一場愛情竟將妳折磨至此。我想起多年前某回我與妳與前述A、S聚餐,那時大概妳前男友甫入伍,妳素顏一張如僧面全無血氣出席,言談中散發一股心如止水(或槁木死灰)之感。那不是我一人的觀察,與妳不甚相熟的A與S皆強烈感覺。更不用提這一兩年了…
於是當妳提到妳逐漸建立我稱之的生命態度時,我很高興妳因之獲得力量。我願意相信生命事件縱使它當下看來是挫折是創傷經驗,都有可能轉化為生命態度的材料。
或許,我需要的只是再多一些時間。
2005/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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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預估只有十來分鐘的討論,竟意外延展成三個多小時的談心。掛上電話已是凌晨三點過後,早睡的我意外地精神亢奮,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在回應之前想讓你明白,我無意也沒有權利為你目前的生活下評論,到了這個年紀,我們或許都應明白,除了自己,沒有任何其他人能評判我們生活的價值。與你談到「生命態度」這檔事,跟介紹間好餐廳的心態無異,只想跟朋友做個簡單分享,至於你何時以什麼方法造訪,品味過後有什麼結論,我是無權過問的。
與馬克結識在英語營前一年夏天,因胡老師的英文短劇而將一群南一中南女的學生串連在一塊兒,暑假後更是在每個週六的下午到一中社團成為插花的社員。但與你的相遇,就是在那個英文營上了。至今仍保有當時的照片,你我同組,都是圓呼呼地肉餅臉,只記得營隊裡的孟是個妙語如珠又活潑的傢伙。你大概忘了當時的L是什麼模樣吧?
升大學的那個暑假,在舊敦煌(現址為金石堂)二樓巧遇馬克,兩個點頭之交見面總免不了生澀與尷尬,得知他也上了台北的學校,我開心地與他交換了電話,就這樣,我們三人十年友誼於焉開展。
必須坦承,雖然我們友誼持續發展且誠摯關懷不變,但至今彼此之間的瞭解仍是有限,你、我、馬克,每個人對彼此的瞭解都不同,就好像每人手上都握有對方某些性格拼圖的碎片,得時常交換訊息,才能把每個人性格的完整面向逐漸拼湊填補起來。也礙於時空相隔,無法及時交換訊息,以致於第一時間無法討論溝通,而產生某些有趣的聯想與解讀。
你提及多年前的那場聚餐,沒錯,當時的我正面臨一個差點畢不了業的巨大考驗,也開始成為你與馬克口中戲謔的「站崗的女人」,不過那天過於蒼白的素顏,是SHISHEDO綠色隔離霜的可怕威力所致(大笑),加上向來沒有擦口紅的習慣,以致嚇壞在座一干人。真是抱歉,往後我一定特別注意。不過那天心情的確不好,有種心緒漂浮在半空中的空靈感,確切一點,就是十分悲傷。沒想到那時候的你們竟如此強烈感受到我的情緒。
實習之後,我世界的根基幾近崩解,除了當時的他,沒有任何可供攀附的支柱。而這根支柱,也在兩年後不堪現實與人性的考驗後垮了。返回台南這一年的像是頓時墜入烈焰灼燒的地獄,每天踩著赤紅的岩壁逐步上爬,滾燙的岩漿熾的我遍體鱗傷。這三年過程中我經歷的痛苦你最明瞭,儘管至今偶爾仍會有難嚥的情緒,但我知道,自己已經走過來了。好像大四那年台大住院一週後,踏出大門見到戶外豔陽的那刻,一股重生的希望與感動滿溢心頭。
我說自己大致掌有你所定義的「生命態度」(我不確定是否這個定義百分百貼近你我討論中的主題),但並不覺得自己從今而後的生命會一帆風順無災無難,說實話,此刻的我只允諾自己,用某種節奏與態度面對人生的一切苦痛,不對任何事抱期望,卻也不逃避任何責任,以維持身心靈的平衡,用最為基本的態度過日。現在的我,會抱著這樣的信念過活,純粹不想讓自己過度痛苦悲傷。但若真的要嚴格檢視,我的生命,已經沒有太強烈的欣喜。這不是太好的事,我知道。但此刻的我也沒有什麼能夠深信不疑的價值或目標了。話至此,S的心情與態度我大致能夠理解。
是的,你只需要多點時間與空間去建立自己的生命態度。就像治療情傷一樣,每個人速度不同,最終產物也迥異。
我只希望你快樂,不過度浸溺在悲傷的情緒裡。
好久不見,新婚後的一切都好嗎?我一再地告訴孟,欽佩你的勇氣,走入結婚這個人生中為期最長的試煉。也輾轉地從他口中聽到你近來的消息。
雖然我們不算頂熟的朋友,但每遇見美麗聰慧又勇敢的台灣女子,我總忍不住要為她們祈福、加油打氣。聽見朋友們過得好,連帶地我也感到幸福。
感謝你的支持與祝福,我一定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