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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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學妹被她的已婚上司性騷擾。

學妹在某高科技公司工作，她的上司位階高掛副總。某日下班後，請學妹留下說有事跟她討論。副總相當賞識學妹的能力，學妹也很尊敬這位上司。

但是，當他們在會議室討論結束後，副總離席走向門口時卻不是離開。

他將會議的門反鎖，把燈按掉，撲向一時間愣在那裡反應不及的學妹。學妹在黑暗中被壓住，耳裡聽到濃厚的喘氣聲，說著：「我向來就欣賞聰明的女生，妳知道嗎，我從剛才開會就一直勃起了。」

學妹幾乎不敢相信這位她所信賴的上司會對她做出這種事。

後來學妹掙脫並逃離公司，但她感到害怕與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如何面對上司，因為考績審核權力握在他的手上。而且，她需要這份工作。後來，上司告訴她，「反正我也沒上到妳，就當這件事沒發生。」但卻繼續在言語上騷擾她，「報告沒什麼好看的，妳如果不穿會比較好看。」

過了二周後，身心俱疲的學妹決定辭職。

關鍵點是在事發後的某日，學妹壓抑不住情緒在公司落淚，一位女同事前來關心她，以為她工作壓過大。學妹說不是卻不敢說出真正的原因。敏感的女同事問她是不是老板對妳做了什麼，學妹不發一語。女同事竟就說出她也長期被副總騷擾的事情，情況沒有學妹這麼嚴重，但是言語與小動作不斷。

學妹是一位個性堅強且能力見識皆不凡的女生，在述說這件事時她仍忍不住紅了眼眶。

學妹採取行動上網查資料，並且打了電話給《婦女新知》詢問相關的法律保障。依據最近公佈的《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意圖性騷擾：「乘人不及抗拒而為親吻、擁抱或觸摸其臀部、胸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之行為者」，最高處以二年的有期徒刑，併科十萬元的罰金。

但是，她必須自行採證，然後得要提出告訴。這是告訴乃論罪。學妹說採證困難，而且罰十萬元對身價上億的副總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她寧願花錢請黑道打斷那個人的腿，或是，自己去殺了他。「法律的正義沒有用，我要行使自己的正義。」（讓我想到電影《女魔頭》的故事）

學妹辭職後再找工作，遇到賞識她的男性面試官，她都會感到害怕。學妹述說了一些她的情緒歷程，像是：自責（是我自己的問題嗎？）、掙扎（若辭職薪水與經歷怎麼辦？）、憤怒（我要狠狠地懲罰他！）、無奈、恐懼與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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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學妹的故事後，在場的另外兩位女性Ａ與Ｂ也說了她們曾被性騷擾的經驗。據台北市社會局的調查，約有近八成的女性曾經受到程度不一的性騷擾。我們都很憤怒！卻也很無奈！

社會學的訓練告訴我，這不只是個人層次的問題，而且是社會結構的問題。也不是只有懲罰那個人就結束了，還要改變父權體制的運作邏輯。不然，還會有多少個學妹／弟繼續犧牲呢？

法律的制定當然是必要的，性別平等教育則是扎根的動作。關於性騷擾的討論已經很多很廣泛，我還沒有閱讀過那些資料，只是說一說我的想法，主要是從文化層面來看。

我想很多研究者都問過這個問題，為什麼性騷擾會發生？性騷擾帶來了什麼樣的愉悅或快感（pleasure），會誘使人們去做？

我想到曾經陪朋友去已經拆掉的光華商場買色情光碟。光碟的內容與花招千奇百怪眼花瞭亂，但歷久不衰的就是「強暴」劇情。我自己也很矛盾於強暴或強迫式的色情劇碼，每次看Ｇ片若是這樣的劇碼，老實說，真的會被刺激到，會感到相當興奮。

每次看完，我都會反省這樣的快感來源到底什麼？（看完才知反省 Orz）若大家都同意快感是社會與文化所建構的，那麼色情光碟應該貢獻了最多的力氣。

這樣的強暴或強迫式的劇情，到底有什麼樣的賣點？像日本有名的所謂「電車癡漢」系列（不論是異性戀或同性戀都有），就是演加害者在擁擠的電車上先是鹹豬手，逐漸變成翻雲覆雨手。劇情當然誇張到最後就直接在電車裡強暴了受害者，然後其他乘客都不知情。（色情片裡的乘客都不是電車男，會逞英雄救愛瑪仕小姐。）

雖然劇情誇張，但仍可以試著討論的是：為什麼加害者可以這樣做，而大家（包括受害者）都默不作聲，噤若寒蟬？就像學妹、她的女同事、Ａ女與Ｂ女為什麼都選擇忍氣吞聲？

權力關係是一個可能的答案，權力關係掐住她們的喉嚨，讓她們發不出聲音。

一個是社會文化裡的性別權力關係：男＞女、陽剛＞陰柔

另一個是不同場域裡的社會位置：上司＞下屬、老師＞學生、大人＞小孩、醫生＞病人（護士）…

所以，只要演出符合這套權力關係公式的劇情，就可以達成刺激快感的目的。而且性別權力關係的優先性還要高於權力位置，例如：

一般劇情→男老師強暴女學生　或　陽剛男老師強暴陰柔男學生

變化劇情→男學生強暴女老師　或　陽剛男學生強暴陰柔男老師

縱使劇情再怎麼變化，都不能太過違反性別權力關係的規則（男＞女、陽剛＞陰柔），不然的話，快感就沒法被順利地生產出來，片子就會賣的不好。而這些色情光碟的規則，就是複製了社會裡的性別關係與社會位置的秩序，然後又回過頭來強化這個秩序。

這套秩序，讓受害者（尤其同時是女性且屈下位者）無意識且無力反抗。一個可能的解法，就是去打破（不是反轉）這套秩序邏輯，打破這樣的權力關係。也就是，試圖破壞這種形式的快感生產過程，打造新的快感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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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妹的經驗分享讓我想起在性平法研習營看過的一支紀錄片：《我們的秘密》。影片紀錄兩位小時候被父親的好友性侵害的姐妹，長大後找回並質問那個人的過程。姐妹被性侵害這件事雙方夫妻皆知情，卻都不戳破而成為大家埋藏起來的秘密。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當姐姐與那位造成她長久心理受創的叔叔談完後，她竟矛盾地想原諒他卻又無法忘記那個傷痛，她開始放聲大哭，長達數分鐘。

我還想起一位男同志友人喜好幼齒男童，他曾借我觀賞郵購而來的色情光碟，光碟裡盡是未成年男童被Ｘ的劇情。我想像著這些男童長大後在深夜裡放聲大哭的樣子。

成年與否當然不是做為性行為發生的判準，為何要管制兒童或青少年的性？像這位朋友也告訴過我，他Ｘ過的男孩（對方願意且同意）在過程中同樣得到了快感，然後都是他去付的旅館錢，為什麼法律規定成年者需被處罰，「我又沒有強暴他？」

寫到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初衷了。（也超乎我目前能再討論的能力）

我只是回想起學妹紅著眼眶，告訴我們，她無法相信法律，如果可以，她寧願選擇自己去坐牢，也要給那個副總一槍。我希望學妹不要去坐牢，可以叫她男友去開槍，喔不是，我希望我寫了一點東西，可以有點什麼想法上的幫助，不需要去開槍。

（完）2006/03/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