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6,2006
【回家】
回家的第一天,家裡沒什麼大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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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弟非常厲害地自學自組了一台電腦,性能超強、螢幕擴大。他下班後就窩在房裡玩魔獸,時間到了再跟女友講電話。
小弟進駐我的房間第二年,接收大弟淘汰的電腦。他下課後就窩在房裡看網路小說,時間到了再跟媽媽看電視。
我只好在客廳看著喇叭有點問題、音量微弱的電視,等深夜小弟去睡了,或等白天大弟上班了,我再進房間上網。
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講了,我彷彿是個多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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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在回南部的路上問我:「你和D還有在連絡嗎?」腦中浮現的是大弟曾告訴過我的話:老爸或許猜到你的事。我想他當然會猜測,兒子都會帶另一個男生回家過夜、生活,神經再大條感覺再遲鈍的父親,多多少少都會懷疑。
但老爸不是個會將事情說白了的人,用丁老師與劉老師的話來就是,默言寬容的含蓄美學。
自從我與D分開,這已經不是老爸第一次這樣問了,我心底有數。重覆之前告訴過老爸的說辭:『啊他畢業後回台北我們就很少連絡了。』但這回老爸不知何故,仍繼續發問:「你不是也常上台北,都沒連絡嗎?」我愣住,這不像平常的老爸,往常他僅會隨口問問一次,敷衍一下即可。
我訥訥地答:『很少啦,他工作忙,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然後快速轉換話題,將焦點轉至另一個朋友身上。
二年來,每次回家與老爸聊天,他都會問一下。永劫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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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老爸所面對我的時間流速,是緩慢的、甚至是靜止的。他感受到的一切的我還停滯在過去,惟一更動的,是我念了他大概也不知道是第幾年的研究所年級。年復一年。
回家。我所面對的家屋的時間流速,也是緩慢的。大弟換掉了電腦、小弟新增了書桌,兩個房間些微地變化著。我仍然可以感覺到,彼時我與D在房間裡的各樣互動。幾乎每趟回家,深夜躺臥床舖,我皆如通靈般感應。
與D的爭執辯論、嘻鬧耍玩、親密接觸、無所事事、以及睡眠活動。
例如昨夜我所感應的,甫交往的初期的某日清晨,我在睡夢中突然醒過來(這於我的睡眠規律而言很少見),發現夜裡睡在一旁的D消失無蹤。
我以為他上廁所去,耳裡卻沒聽見任何聲響,遂起身尋找未獲。剩下的時間我難以再入眠,我知道D自行離開了。
我忘記(或不願記得)後來我怎麼問他、他如何回應我。只知道我要把這件事放在心底,告訴自己,他只是不習慣我有時的打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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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第一天,家裡沒什麼大改變。而我的生活,繞了好幾圈,耗了好些氣力,似乎也沒什麼大改變。
時間絕對不是靜止的,而記憶也將逐漸磨損。但那看似未變(或難變)的家人與家屋,神奇地包裹了時間、充儲了記憶。
我想起同學S在失戀時將她身邊所有物件全數換新,包括車內椅套。然後禁絕自己,再度踏回往日與情人走過的地點。
但有可能禁入家屋嗎?我可以躲避任何舊時去處,最難以迴避的就是回家。
而這裡,充滿了我對D的記憶。彷彿許許多多的記憶漂蕩在這屋內,一不小心,碰到了,它就鑽進我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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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可以造成巨大的改變。
而惟一的可能,就是毀滅。
(完)200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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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只是拿來練習遺忘的工具。
別忘了這是個虛假的世界,連毀滅本身都是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