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工場】

【嗜好】

我的前任情人Ｄ喜歡古巨基。

老實說，在認識Ｄ之前，我鮮少聽古巨基的歌。我幾乎都是聽王菲、李玟、彭佳慧、辛曉琪等等。女生的情歌。後來與他交往，發現他愛聽愛唱的歌，都是男歌手的情歌。男生的情歌對我來說，一直是個「站這邊也不對，站那邊也不是」的尷尬位置。因為我喜歡男生，那男歌手唱的都是「男生愛女生」，我又不是愛女生，我愛的是男生，所以，男歌手唱的情歌不容易吸引我。

那時候，只有在女歌手的聲音與歌詞裡，才能找到比較同調的感受。

與Ｄ交往後，我開始學習聽唱男歌手的歌，尤其是去ＫＴＶ唱歌時，他會唱，我就跟著學，回家也會自己找歌或跟他要歌來聽。每次看到男歌手的歌詞裡，寫的都是「妳」時，我唱起來就會覺得不太對勁。然後，我就會自己改歌詞，把「妳」改成「你」；把男生主動付出的感覺，轉換成有點類似照顧與疼惜小朋友的情緒。

因為不是照顧女生，因為我的情人不是女生。這樣的轉換方式，讓我漸漸可以接受男歌手的情歌（只是，我仍不時感到彆扭。）。我後來替那樣的感覺找到一個字眼，叫做「溫柔」。但每每說出「溫柔」時，腦海裡想到的，不免還是描述女生「溫柔婉約」的溫柔。特別是男同志，在處於很害怕也很容易被「女性化」的情境時，應該會不太願意被貼上溫柔這個標籤，而可能比較希望人家說他man。

我當時會想，是不是只有聽男歌手情歌的人，才是真正的男生，因為他能夠毫無困難地就接受且喜愛男歌手的情歌，而我，始終只能處於一個「擬女性」的位置，去想像一段愛情。

Ｄ有時會對我諧仿女生或流露女性樣態，而感到不舒服及不悅。但我始終不清楚，第一次戀愛的他，何以這麼快就抓到一種「男生愛男生」的感覺。他把我想像成什麼，而把他自己想像成什麼呢？台灣社會的哪種文化敘事，提供他學習「男生愛男生」的方式、想像男同志的情感關係與相應的情緒呢？

以電影敘事為例。難道會是像吳宇森所拍由周潤發主演的黑道英雄片裡所呈現的那種同性愛意味濃厚的男性情誼？一種「惺惺相惜」、「生死與共」的熱血男兒（男同？）間的情感交流嗎？還是如王家衛《春光乍洩》裡張國榮與梁朝偉彷如無性別角色般的愛情寫實劇？抑或是李安《喜宴》裡那對過著同居生活的異國情侶相處模式？

這陣子，我想到一個新字眼，叫做「體貼」。雖然「溫柔」與「體貼」都是中性詞，但「體貼」聽來，似乎更靠中軸線些。我在體貼這個詞裡，就比較能想像一種不是擬女性的狀態，而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關懷與體諒，會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使對方感到舒服滿意。

那就會像是古巨基在〈嗜好〉裡唱的「我的嗜好就是看你撒嬌／你想要的我都盡量做得到」那樣嗎？我也不知道。而我也還在尋找，一種關於男同志情愛關係與互動的新的語言與文化的可能。

嗜好　作詞：姚若龍　作曲：Barry Chung

晚上想去山頂數星星　還是想要趕場電影

懶得動沒有勁　寧可賴在家裡　只要你高興什麼都行

你說公司最近不景氣　我說你失業我養你

你抱我好用力　差點不能呼吸　在愛裡被需要是種最美的甜蜜

我的嗜好就是看你撒嬌　你想要的我都盡量做得到

有多費力勞心都不重要　心裡全都是幸福的味道

嗜好就是將你擁抱　要做你最暖和的依靠

總是想替你煩惱　想代替你感冒　捨不得你失去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