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惠 流光之戀

J（女）
N（女）
K.C（男）

一個失去記憶的殺手，你要他為何？
「你真像女孩子。」她不知道，那樣癡迷的看著我。「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她帶醉的攬著我的腰貓舞。

N在搖晃的車站腳步不穩的顫動一下，她站在J和K之間，他們三人距離不斷的調整，隨著擠著下車的人群忽遠忽近。

他們正再討論服飾的問題。J和K.C討論著名牌之必要性，並爭相發表自己屬意的名牌；K.C背後的肉很軟，隔著棉質緊身襯衣仍呼呼遞著暖，他腳色穿著半髒的黃帶藍球鞋，全是兩種顏色中最怪的色系，皮帶錮著腰，有很迷人的臀部；J是普通卻開著袖的名牌襯衣、牛仔褲、酒紅色圓頭皮鞋大又硬，N自己大小波浪著肩上金髮，眉心和嘴角都有幾顆淡褐色的痔，她是唯一穿著短裙的女生，裙子的布非常軟，卑微的顯出纖腰和小小胸部的V領短袖毛線衣；老實說，N並不知道什麼名牌的差別，她靜靜的看著J和K.C帶著不屑事俗的口吻，倒背如流山本耀司、NET、UNICORN，令人覺得十分庸俗。

K.C把口香糖嚼得很大聲，J靠著扶桿一手戒子，她身上很香很刺激，像有朵粗俗的花在沉悶污濁的車廂飄來飄去。K.C身上也有香水，K.C身上沒有汗，N嗅著這股不尋常的氣味，在這段不長不短的車程裡沒說過一句話。

我在公車站牌旁回Call「喂！」女人的聲音「喂。」 我試著按下耐心：「叫Tony聽電話。」女人一手壓著話筒，轉身問疾走過來一手提著四腳褲的男人問：「你什麼時候叫Tony了？」「喂，喂…」我一邊想像那情景，一邊掛了電話，十塊錢被吃掉了。

他們的目標是去找間餐館吃一頓，然後在整個忠孝東路購物到高興。J手臂和腰都略有肉，臉孔常呈現不耐，削短的頭髮更沒有一點柔媚的意圖，眼睛下部N的身影淹沒在許多許多的短裙裡，陪好朋友和好朋友的男朋友出來本來就是件赤道無風帶的事。J攬著N的腰部卻和K.C說個不停，他們兩人有時高興便當街吻了起，N感到焦躁不堪。J卻沒離開過N，在怎麼熱情仍有辦法騰出一隻手扯著N，J的個人所得比K.C略高一點，他們兩人都非常猛烈，吻得齜齜有聲，N漸漸呆立了，她白皙的腿在人群來往間始終佇立在那，而她的眼神始終凝結在一點，K.C瘦細扭動的手臂。

「草莓汽水。」「草莓汽水。」服務生覆誦一遍。「還要什麼嗎？」我想了一下，改變主意。「海鮮披薩、龐客沙拉、起司卷、布丁冰淇淋。」「請問冰淇淋要原味還是花式？」「花式，跟朋友吃的。」「哇真好食量。」他笑意滿盈的欠身在對面出現。「先生要什麼。」「給我一個烤牛肉，不要附餐。」 紫色領帶，襯衫沒換過。「女朋友在家啊？」他遲疑了許久，開口：「她不是女朋友。」「自己老婆要想這麼久嗎？」我微笑卻重重放下開水杯，幾乎使杯子要裂了，紫色領帶在視線模糊中變成亂七八糟的一團，紙做的襯衣俗豔的花朵大刺刺的攤在地，餐廳的煙味重得難以呼吸，我把座位旁的電影版塞到他嘴裡，幾位露背美女驚叫起來，有人這時「剝」的開了香檳，泡沫從他嘴裡流到地上…。

J 和K.C是男女朋友，但K.C不知道J和N也是男女朋友，J公然的腳踏兩條船，卻取笑K.C享盡齊人之福。
他們三人每次出去，K.C就更接近N一點，他在下車前貼在N後環抱住N，J在N前找零錢，K.C越過N劃了一下J的背，「哇！這上面還有網址。」J 縮了一下，臉色十分陌生，前面和後面的人均不了解他們三人的關係。

「喂，你們知不知道什麼是天體營啊？」「笨。」K.C點了一根菸「就是大家脫光光，躺在地上。」「幹嘛躺在地上啊。」N嬌笑起來，J順勢捏了N的臉頰「爽啊。」K.C從拉鍊裡拿了一張面紙，他突然流鼻血，J也不理他，只是摟住N把頭嗑在她肩上「那妳說好，我們也辦個天體營。」N感到雙腳發軟「什麼啊。」「對。」
K.C的鼻血噴出來「就天體營，我和J脫光光讓妳觀賞好了，我們任妳擺佈。」N和J笑著閃開他的血，後面有人不住的按喇叭，J蹲身時發現，有一滴血濺在N的小腿上，又起身同他們一起笑，血漸漸凝固。 夜幕低垂，N失去了戒心。

J到N房裡是常有的事，N知道J和K.C也有，這種複雜的刺激就像常有的晚上，想要便得耗盡心力。N在煎熬中快樂的沉迷，她喜歡J的任性庸俗，也喜歡K.C的璦昧貪婪，這她都明白。在她這種環境長大身旁怎麼盡是這種人？她的世界就只有J和K.C，那樣痛切，那樣得不到完整的感情。他們兩人密謀了多久她也不知道，她一直以為她是J最重要的人。

那天上N臥在房間裡思念著J，有種音樂吵過一陣一陣，J和.K.C還在外頭了，如此靜謐。N的房間在機場附近，深夜仍不停起降，她稟息聽著嘶殺而去的重型機車，這夜裡許許多多細碎而絕美的嘲笑，N一直睜著眼睛。 猛有人撲門進來，倏地深紅的光帶著個人直衝向N，她來不及坐起就辨認出K.C的臉，那五官都是小小的，不中不西的斜倚著，那樣熱的K.C。 K.C的台詞是啞著嗓哭吼「沒有人愛我，沒有人愛我，我好寂寞。」N拉不起埋在N懷中的K.C，她慌了一下：「怎麼會，J呢？」「她去死，我跟她吵了，我揍了她。」這下N完全慌了，卻有種隱然的東西正爽快著。 「什麼？K.C你起來，你和我說清楚。」K.C抬起臉，衝進N的軟弱，令人愛憐的淚痕狼籍：「J說她只愛一個人，但不是我，是誰，是誰？是不是妳？」K.C緊抓著N的肩膀往下壓「是不是妳？」N 的眼神出現夜色的清澈矇矓，K.C俯身時她便自然的貼上去，音樂又搖滾起淹沒所有的過去，和目前痛苦的感情，N在K.C身上使勁的起坐。

「說實在，我從沒那麼快樂過。」這些都是N告訴我的。因為那天，她和K.C告一段落時，有個人偷偷摸摸貼牆進來，她一接近，N就知道是J，但那沒有她在清醒時見J和K.C還繼續那樣痛切。因為J馬上爬上她和K.C中間「來，一起來。」N聽到J對.K.C說，N來不及喊叫又陷入激情。這次真是狂風巨浪，J和K.C的粗魯自私幾乎把她撕裂。 「如果這樣下去就好了。」N仍在呢喃「三個人，真快樂。」
N相信她的記憶若到討論服飾的公車上就結束那有多好。事實上再怎樣J和K.C在那夜也得到相當程度的滿足，一個獵物一旦玩過了，接下來只有嫌惡和可惜。N當然還是一個好朋友、性伴侶，所以某些地方還是多少要攏袼她一點。 J躺在床上，這不是第一次，她的第一次唯有回憶。她一嚮是溫順少話，因為她相信至少J是愛她。J從拿牛奶到她床前等她坐起，像毫不知怎麼回事的撫摸她垂在床沿癡白的雙腿。J吻了她，問：「哪裡痛。」N厭惡她再碰她，J要K. C來：「哪裡痛他吻哪裡。」N看他倆又玩起，只把心痛當迷惑，竟又繼續。

J每穿緊身衣，胸前便目不暇給，但是J愛穿名牌，K.C也是。他們說他們要找到我，無休止的尋覓，直到我痛苦而死。 「妳是無法拒絕我的，N。」

第一次看到J就想擁抱她，自己也難解釋這種難言的宿命。「妳沒有我一樣過得好。」「但是為何，妳還是不快樂？」 N站在K.C前「你瘋了。」我才沒瘋。「總有一天我要你在我面前是一灘爛泥。」
那時K.C已不認識N了，J未死，她是在任何地方都吃得開的傢伙。K.C和J早已分手，所謂愛情是短暫的，折磨是永久的。又所謂欲生欲死的性總是意欲手段結合，但不是賠上性命就是人生。只剩狼般無邊的孤寂，不殺人你要做什麼？不想做什麼，那就殺人吧。
我第一就是把人打得面目糢糊，子彈的震撼像脈搏那樣的一發發溜出去，那些姓名，英文的、中文的、假名、代號，一個也想不起來。
在那屋裡，他不斷的打我，然後再買宵夜回來給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