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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8,2009

鐵人三項歸去來

 
 


◎東之美鐵人三項比賽路線圖。




◎一塊兒參加2009東之美鐵人三項的五虎將,我是胖貓裝老虎。




◎比賽前的熱身操,主辦單位很用心地找了有氧舞蹈老師來領操。




◎約二十分鐘的熱身操對後來的比賽很有幫助。




◎我和我的游泳教練王才容,2004年才容十七歲時獲得亞洲杯分齡賽仰泳50公尺金牌,2006年十九歲時破大專仰泳50公尺大會紀錄。我大概是她最不成才的學生。




◎換好泳裝,準備下水比賽的兄弟們。




◎游泳分四個梯次下水,黃泳帽是第一波下水的;紅泳帽是第二波,藍泳帽為第三波;白泳帽乃老弱婦孺,最後一波下水;我這個半百老翁當然屬老弱婦孺。




    是,我覺得自己是個鐵人了。


  2009年10月4日,我第一次參加鐵人三項比賽,在經過三年的訓練之後。

  鐵人三項比賽分別是:游泳1.5公里,自由車40公里,跑步10公里,總計51.5公里,屬奧運正式競賽項目。

  我原本的運動項目主要是球類,從小學到乞食講堂,四十幾年的運動均以球類為主。最初會想參加鐵人三項運動,是各種機緣之巧合。

  2006年6月,學校游泳池改建為溫水游泳池工程完成,適巧小傑為了練習鐵人三項找了教練學捷泳,問我有沒有興趣。我本來只會擡頭蛙,游泳技術極差。雖然服役時在特遣隊,需受海訓,但因受海訓時我已經結束入隊訓,掛階接執星官了。因此在訓練上有點混水摸魚,我的海訓也就馬馬虎虎混過去,不像山訓,因受訓時還在受入隊訓階段,拔階,故各項山訓技能一一操練,後來甚至擔任山訓教官。受傘訓時亦是拔階,故爾接接實實地完成鐵漢傘訓。至於游泳則一直停留在童年時的擡頭蛙階段。想想一個特遣隊員只會擡頭蛙,不免汗赧。本來想和小傑一塊兒學捷泳,但因其泳訓時間是早上八點,我的作息無法配合。我乃報名參加學校的初級泳訓班,學習捷泳,教練是學校體育室林文乙老師。第一次上課是2006年7月24日,學了十堂課,勉強能換氣游個十五公尺。我就靠著這個十五公尺自行練習,一直到2007年3月,總算可以游到50公尺。

  2006年8月27日,幾個平日常一起聆樂的朋友起哄,說要成立一個騎車聆樂的社團,取名黑輪社。黑者,黑膠也;輪者,兩輪也。入社者立誓無黑者補黑,無輪者補輪。2006年9月,Ray將他的登山車從北投載到木柵借我,讓我可以騎到河濱自行車道練習。記得第一次小傑帶我上路時,我連換檔都不會。學校後校門有一個500公尺的陡坡,說陡其實亦不是太陡,約莫七度而已,但我硬是被逼得下來牽車。大約騎到第三次才能順利騎完上坡。彼時的黃昏時分,我常常自己一個人在到河濱腳踏車道練習,來回約10公里。

  2007年3月我再度報名學校的游泳訓練中級班,再上十節課,做了一些動作上的調整。上完中級班後,我大致可以順利游完五十公尺,但也僅止於此。一直到2007年5月,習泳已逾九個月,我仍然只能游50公尺,學得實在有點灰心。2008年5月5日,我第一次游完1000公尺,用的道家無為式游泳法,就是用最少的力量泅游,這個姿勢是我自己發明的,即手輕輕地划水,腳似有若無地踢著,身體左右晃動,緩緩向泳池彼岸游去。

  從小我就是一個愛運動的孩子,小學四年級打躲避球,五年級參加野球校隊,打到國中才因家裡反對而終止;六年級打桌球,持續到讀碩士班;六年級時打手球,打左邊角位置,一直持續到大學;國中打籃球、排球,持續到碩士班,籃球甚到打到取得博士學位返回母系教書;1996年開始打網球,打到2006年,有接近十年的球齡。但我所有的運動幾乎都和球類有關,幾乎沒有徒手運動,故爾所有徑賽項目對我而言都是陌生的。除了參加過大隊接力之外,我少數參加過的運動競典就是鉛球與跳高。國中三年級時,我是校運的跳高金牌,鉛球銀牌。但嚴格說來,我的運動細胞並不是太好,尤其是徑賽類的徒手運動,主要是我的大肌肉群不發達,倒是小肌肉群頗為發達,所以各種需要技巧的球類運動,是我比較擅長的。我的平衡感和協調性不錯,各種需要協調性的運動我學起來大體上不是太困難,但因大肌肉群不發達,所以也不是太好的運動員,縱使我會很多種球類運動。鐵人三項所要求的游泳、自由車和跑步,是需要大肌肉群的運動,對我而言,難度顯然較高,加上我偏高的體重,是跑步是天敵,也是自由車上坡路段的天敵。但我決定改變自己的運動方式,不再侷限於球類運動,而轉向靠近徒手運動的鐵人三項,我知道非常困難,但我卻想試試看。

  2007年6月15日,小傑幫我組裝的腳踏車完成了,於是我開始練習自由車。2007年9月23日清晨6點,星期天。黑輪社好友齊聚,約好去騎106公路,這就是我的初登板了。這天到場的包括大羅、小傑、Ray、菜菜子、思詒兄和朱師父,只少了在臺南成大教書的阿文,在花蓮行醫的Phli。一行七人浩浩蕩蕩從動物園出發,順著動物園的外環道騎向深坑,走106乙公路,抵石碇交流道附近,在三角地帶的便利商店略事休息。小傑買了兩瓶蠻牛,一瓶給我,說蠻牛的維他命B群對騎車很有效。我乖乖地喝了,然後繼續上路。從這裡開始是106公路,我們要騎到莫內喝咖啡。

  秋日微雨,涼風拂面,轉上106公路之後就開始上坡了。我還不太習慣換檔,所以常常換得卡卡的,很不順暢。約莫騎到54k處,我的腳開始不聽使喚,萬般無奈下只好下來牽車。到平路時我再度跨上車子,用力踩下去。一路上我下來牽了四次車,才遲遲艾艾地來到最後一個上坡的終點58k處。

  抵達莫內咖啡時,小傑已為我點好香柚冰砂、美式咖啡和鬆餅,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麼棒的香柚冰砂,至於美式咖啡和鬆餅則餘其事。

  2007年10月27日,黑輪社兄弟們再次邀約騎106公路。這次很順利地騎到莫內咖啡,從此,106公路成為我最常騎的路線。

  2008年8月我請教育系畢業的程依帆教練教了我十節課,每個禮拜上課兩次,修正我的捷泳動作。我記得第一次上課時,依帆教練要我先游給她看,她替我計時。游完五十公尺之後,教練說我游了一分五十八秒。我對教練說,我的腳總是踢不好。依帆教練說,你根本沒在踢,你只是身體左右晃動,以為自己在踢水。頓時我差點想把自己埋進水裡,乾脆淹死算了。捷泳游了兩年多,依帆教練上課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我的根本沒在踢水,難道不該一頭撞死?當時我已經可以游完1500米,用完全錯誤的動作。

  依帆教練教師習後去臺師大念教練研究所,於是把我交給他的學妹王才容。經過怡帆教練的指導以後,泳姿當然比我自己發明的道家無為式捷泳好得多,但仍有三個問題,一是我的右手出水後會高肘彎曲,左手則是伸直往前甩;二是我的手掌張開而且彎曲;三是我的腳不會踢水。但我自己並不知道有這些毛病,直到2008年10月請王才容教練指導以後,才知道自己的動作有如許瑕疵。

  王才容教練第一課要我先游給她看,我游了五十公尺,才容教練問我是要她先修正動作還是列課程讓我練,我說先修正動作唄!於是我的惡夢又開始了。才容教練和怡帆教練不同,怡帆教練比較客氣,而且有點害羞,我做不到她的要求時,最多說一句:「老師,你要加油喔!」才容教練可沒這麼客氣,她總是扶著浮板跟在我後面,我只要哪個動作不對,她馬上喊「右手」、「左手」、「腳」,在水裡有時聽不太清楚,游到對岸時,我做完韻律呼吸,就等著挨訓。雖然才容教練臉上永遠笑眯眯,但要求可嚴格了,單單右手要抬肘往前入水,就被念了幾百次,左手要彎曲抬肘更幾乎被念到翻臉;至於手掌要合起來,我因為不習慣,要很用力才合得起來,才容教練模仿我的動作,說手拱得像湯匙,把手臂和身體搞得僵硬無比。就這幾個項目搞了一個半月,總算動作勉強正常些了。才容教練又出了個難題給我,要我手划一次水腳要踢六下,划兩手踢十二下,踢得我氣噓噓。

  才容教練的訓練方式很有效,雖然我游的速度沒有增加,但游起來輕鬆多了。而且,我好像忘掉以前自己是怎麼游的了。說實話,我並不知道才容教練會帶我走到哪裡,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多少,反正教練怎麼說我怎麼做,走到哪裡是哪裡。2009年3月,才容教練終於忍不住了,要我練習踢水。我拿著浮板兩腳拼命打,硬是打不起水花。直到一個月後,才略得要領,但游全泳時,手一划,腳卻又不會踢水了。才容教練才教到快翻臉。其實應該說早已翻臉了,只是因為我是老師,不好擺臉色給我看。

  2009年7月,小傑帶我做自由車耐力訓練,從平常騎的莫內咖啡,加長距離騎到貢寮,來回約100公里。其中有一次騎102公路,騎到近瑞芳的涼亭處。但那次我牽了兩公里多的車,因為最後一段我實在騎不上去。後來再騎一次貢寮,大體算是順利。在訓練中小傑教我如何使用卡踏的提勾節省力氣,以保留腳力給鐵人三項的最後一項跑步。雖然我的技術並不熟練,但比原來好多了。7月間,小傑帶我練習跑步,其實嚴格地說並不是跑步,而是快走加上部分小跑步,開始時是3公里,後來加到6公里。練習了兩次之後,有時游完泳後會去操場自行練習,但次數並不多。最長僅得8公里,距離51.5公里鐵人三項的跑步還差公里,比賽的跑步是10公里。

  2009年8月,我的左小腿蜂窩性組織炎復發;適巧小傑感冒,因而自由車的練習中斷。

  2009年8月初,我的左大腿髖關節舊傷復發,韌帶鬆脫,這是老毛病了,去給中醫師踩回去就好。但反反復復,一直沒有完全好。這次左髖骨韌帶鬆脫舊傷三度反復,弄得我有心灰意冷。

  2009年8月14日上游泳課時,我向才容教練說,「看來我真的是不行了,除非我完全不理會姿勢,用最快的速度划水,否則是無法達到鐵人三項的關門時間。」接著我用我當時能游的最快度游了五十公尺,才容教練拿著浮板踢水一路跟著。游完五十公尺時,才容教練說,「雖然你的手亂七八糟,但這是我看你踢水最好的一次,你的腳幾乎都在水面上。」我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踢水的情形,記下踢水的感覺,再次游了五十公尺,才容教練說這次的踢水仍然是對的,於是我終於學會如何將手腳結合起來,解決拿浮板踢水沒問題,游全泳腳如木棍的問題。在我學捷泳的三年多以後,我終於學會將手和腳結合起來,距離我報名的東之美鐵人三項比賽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但我的左手仍然沒有改善,我總是在划完水後橫向移動到前面,不會做提肘前移的高肘動作。因此左手在每天開始游的前兩三百公尺,常出現疼痛狀況,大約在四百公尺以後才稍稍減緩。2009年8月28日,就在才容教練決要放棄要求我左手划完水,提肘高肘向前入水的動作時,她再度說明如何在推完水之後,將手提水桶般提起來,彎肘,擡高,用手肘帶小臂前移的動作。這次我聽懂了,因為我總是在推水時推到太後面,導致手卡住,只好橫向前移。弄清楚之後,我終於學會左手的提肘高動作,而游泳時左肩也不再疼痛。在我學會踢水的兩個禮拜之後,在才容教練幾乎準備放棄修正我左手的提肘動作之時,我終於學會提肘的動作,我的左右手划水、提肘、高肘動作,方始修正完成。

  對會游捷泳的人來說,一個划水動作學了三年,簡直不可思議,但我就硬是這麼笨,學了三年多才學會提肘的動作,想來不免淚下沾襟。

  划水和踢腳動修正好後,我還有另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划水的動作不連貫,在手推完水後,我的手會在後面停頓一下才提肘前移。這個動作一直改到2009年9月30日才完成,距離東之美鐵人三項比賽只剩下四天。

  更麻煩的是我缺少開放水域的經驗,一直到2009年9月25日小傑和他的哥哥小昀才約我到青潭堰練習。初下水游不到五十公尺,我就氣喘噓噓,不辨東西,四顧茫然,只好抱著浮板休息。我趴在浮板上,朝四面望去,用以瞭解四周的地形。這樣漂了約十五分鐘,我才再度下水試游,這次的情形好多了,我稍稍找到換氣的節奏,游起來尚稱順暢。

  本來約好9月27日騎106公路,回來後再去青潭堰練習,因雨而不果行。我在傍晚時冒雨練習了一下腳踏車,從深坑到石碇交流道,來回騎了兩趟,約莫騎了16公里,這就是我自由車的最後一次練習了。接連幾天都下雨,無法到青潭堰練習游泳,一直到9月30日才再度前往。這次下水游不到30公尺,我的蛙鏡左眼進水,只好抱著浮板將水倒掉。小盷因而教我立泳,在遇到蛙鏡進水時如何將水倒掉再戴回蛙鏡。這天的水有點渾濁,練習不多時小傑兄弟就上岸了,我則取下浮板,再度下水,游出去,練習立泳,再游回來。

  10月1日原本約了再去青潭堰,因雨未成行;10月2日是最後練習的機會,小傑、小昀和我開車抵達青潭堰時,一個人都沒有,包括那些平常來游泳的老手都不見,溪水混濁,三個人也不敢下水,只好頹然而返。我一直記挂著未完成的第三次開放水域訓練,心裡著實不安。

  在正式參加鐵人三項比賽以前,我從來沒有一次將三項運動連續進行過完整訓練;即使分項訓練,我也僅完成過自由車40公里,開放水域游泳1.5公里和跑步10公里,均不曾完成訓練。

  但比賽時間終於到了,我沒有機會再度下水或騎自由車。2009年10月3日清晨六點半,才容教練陪我開車南下台東參加比賽,走北宜高速公路轉蘇花公路。在花蓮吃過午飯,開台9線到玉里與Ray兄弟會合,Ray的弟弟這次也參加比賽。Ray和Phli、陳大哥在玉里吃午餐,我們會合後走玉長公路轉台11線南下。這是我第一次走玉長公路,沒想到在我走過之後的第三天,因著芭瑪颱風的豪雨,玉長公路即坍方中斷。我和Ray約在下午四點抵達台東,先到那魯灣酒店報到,領取各項資料,也括泳帽、號碼貼紙、跑步號碼布、自由車號碼布等。然後驅車到比賽場地活水湖,小傑兄弟已經先在那兒等我們。

  抵達活水湖以後,五個人中只有我準備下水,其他四人都不想下水。才容教練在玉里已經先將泳衣換好穿在裡面,脫了上衣就跳下水游將起來。我換好泳褲後,也下水試游了幾十公尺,並練習立泳,以備不時之須。小傑一再告戒游泳剛出發時要小心蛙腳,不要被踢到肚子,蛙鏡不要被踢掉,講得我心驚膽跳。我暗下決定,正式比賽時等別人都游出去了再出發,寧可慢一點,不要被踢到。

  我邀請小傑兄弟和Ray兄弟一塊兒共進晚餐,台東原民處長顏志光要請我吃飯。他們說還要上街買比賽要用的配備以及食物,故未同行。適巧我大學的拜把兄弟張映南到台東旅行,2009年8月他在台東買了兩甲地準備蓋農舍,先來體驗一番。我們原本約在原生植物園餐廳,後來改在台11線的美娥海產店。我和才容教練將行李放到公教會館後,顏處長開車帶我們前往。映南三哥點了一桌子海產,我卻沒有什麼味口,心裡記挂著第二天的比賽,莫不要第一項游泳就游不完。映南三哥問我要不要喝點酒,我說不要,被笑了老半天,映南三哥說認識我32年第一次看到我拒絕酒的誘惑,我只有苦笑。

  回到旅店,整理第二天要用的各項配備,包括各種條碼和食物,食物主要是香蕉、巧克力棒和羊羹。香蕉是才容教練建議的,說可以避免抽筋;巧克力棒和羊羹是小傑建議的,游完泳時用以補充熱量,以及騎完車回到轉換區時可以再度補充熱量。才容教練因為游泳比賽經驗豐富,依著大會發的說明,整理各項配備,幫了我很多忙。整理完各項食物和裝備,約莫十一點入睡。

  入睡不久,我被地震驚醒,看了看手表,約莫是凌晨一點半。第二天看新聞始知是芮式6.3級的大地震。加上芭瑪、米勒雙颱來襲,我對第二天的賽事不是很樂觀,雖然主辦單位說明比賽照常舉行。2009年10月4日早上六點鐘,手機鬧鐘響了,我拉開窗簾,微雨霖霖,有一點風,我想比賽應該會照常舉行。才容教練拿旅店餐券到簽約的麥當勞換早餐,我則整理自由車,打氣,貼條碼。一切就緒後,才容教練帶回早餐,我一壁開車一壁吃早餐。抵達比賽場地時,發現還有停車位,於是順利停好車,取出自由車和運動袋,騎著自由車,背著運動袋,將各項器材擺到轉換區。

  回到賽場,小傑兄弟、Ray兄弟已經在現場,而且換好泳褲。因為距離比賽還有一小時,我並沒有急著換泳褲。七點二十分,我到轉換區換泳褲,回到賽場主舞台,主辦單位說明因為芭瑪颱風來襲,今天的水溫會比昨天低幾度,而且因為部分救生員去擔任防颱工作,現場救生員較少,請初次參加鐵人三項的選手儘量靠岸邊游。我的心裡忐忑著,不知道可不可以游完1500公尺,因為練習過程中,我從未在開放水域游過這麼長的距離。

  主辦單位用帽子的顏色區分下水順序,第一波是黃色泳帽,為菁英組和三十歲以下的男子選手;第二波紅色泳帽,為卅九歲以下男子選手;第三波藍色泳帽,為四十九歲以下男子選手;第四波白色泳帽,為五十歲以上男子選手和所有女子選手,我戲稱曰老弱婦孺;我已是半百老翁,屬老弱婦孺者流,戴白色泳帽。

  約七點半,主辦單位找來來有氧舞蹈老師,帶領選手做熱身操。領操者動作優美,活力十足,選手們都很合作,一起跟著做。熱身操做約二十分鐘,整個身體暖和了起來,對防止比賽抽筋有很大幫助。

  終於到了比賽時間,我看到有些選手背著浮標,我心裡叨念著自己帶浮標來是否會安心些,但已經來不及了。第一波選手下水了,我心跳得有點厲害;第二波選手下水,第三波選手下水;輪到我這一組了,我下湖試了一下水的溫度,比昨天稍冷一些,但也來不及細想了。槍聲響起,我為了避免被踢到,等選手們游出一小段距離後才出發。我緩慢地划著,希望找到自己的節奏。可是我似乎失去了節奏,氣換得有點急,我努力將節奏找回來,卻愈游愈急。救生員指揮我往岸邊游,於是我向右岸游去。游約三百公尺,我看到才容教練在岸邊行走,替我拍照,心裡稍篤定了些。約游到四、五百公尺,忽然我找到自己的節奏了。於是我開始感覺到安心,並享受比賽。我覺得自己一定可以游完賽程,不論速度快慢。我輕鬆地游著,換氣時看著湖邊的青草地,偶爾擡頭看看前面的浮塔修正方向。終於次快到折返點了,我看到最後一個浮塔,心裡篤定不少。但我的距離感仍然有很大的誤差,平常在游泳池,放眼看去不過五十公尺,我以為看到浮塔就剩下幾十公尺了,沒想到還有一百八十公尺。但不論多遠,總是游到折返點了。轉過折返點,我順著標線往回游。出水面換氣時,我發現不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我用中等速度游著,以自己習慣的節奏。約莫剩下兩百公尺時,我發現自己的體力還有餘裕,因為才容教練要我在始時保留體力,顯然我保留得太多了,於是加快划水的節奏,居然游的有模有樣,感覺很好。

  游到終點時,裁判和工作人員大聲為我加油,一時間我竟熱淚盈框,眼淚差點飆出來。我忍住將飆出的眼淚,慢慢走向轉換區,用浴巾擦乾身體,並圍在腰部換車褲。換好車褲,穿上車衣,吃了一條香蕉,一條巧克力棒,一塊600公克的羊羹,戴上頭盔,牽著我的自由車走向賽場起點。我將右腳套進卡踏,緩緩踩動我的青驄馬。繞過往中華橋的聯絡道,前面就是臺11線了,此乃自由車的騎乘路線。太平洋在右,海岸山脈在左,我迎著風,開心地踩動風火輪。臺東的海岸真美,雖然昨天才開過這一段路,但騎自由車的視野和開車是不同的,寬廓的海洋,青綠的林樹,我沈浸在比賽的美好感覺裡。

  我試著用小傑教我的勾擡方式騎車,避免踩踏過多,過度使用大腿肌肉,因為大腿肌肉要保留給三鐵賽事的最後一項跑步。我沒有花費太多力氣就騎到20公里的折返點馬立,折返後就是下坡了。從折返點開始,我加速到45公里,追風而奔。因為去程多上坡,而且是逆風,我的時速大約騎在16-30公里之間;回程下坡多,而且是順風,當然全力衝刺。騎到約剩下8公里時,我發現右小腿出現肌肉僵硬的現象,於是放慢速度。不久,發現左小腿也出現肌肉僵硬的情形,於是放慢速度,直到終點。

  回到轉換區,換穿跑步的衣服和鞋子,再度吃了一條巧克力棒和羊羹,開始跑步。我先緩慢地跑著,我覺得游完泳,騎完自由車就算完成比賽了。跑了約莫1500公尺,右腿出現有點要抽筋的現象,於是折返,回到起跑點,結束我的三鐵之旅。其實我應該可以撐完比賽,但我並不想那樣做,我想將跑步留給明年的比賽。

  休息一段時間以後,我整理運動袋,牽自由車,將運動袋和自由車搬上車,等小傑兄弟和Ray兄弟完成比賽。

  小傑兄弟和Ray兄弟都順利完成比賽,我興高采烈地恭喜他們,彷彿是自己完成了比賽。事實上,對我而言,我覺得自己已經是個鐵人了呢!

  因為芭瑪颱風來襲,屏東已發出陸上颱風警報,我不敢入夜以後開蘇花公路,因此搶在天黑以前開過南迴公路,後段的二高就不必耽心了。顏志光處長堅持要請我吃午飯,於是到大車輪吃日本定食。我因為已經吃過大會準備的便當,只點了炸蝦和赤身;倒是才容教練吃得興高采烈,我笑她這次是吃喝玩樂之旅。

  約兩點半驅車上路,南迴路上已是濁浪滔天,雨開始大了起來。約四點半抵達楓港,心裡篤定許多。五點二十分上南二高,我知道應該可以順利回到臺北了。

  第二天看新聞,始知前晚凌晨的地震,規模為芮式6.3級;而且蘇花公路第二天就坍方,南迴公路中斷,玉長公路也坍方,想想自己兩天開過的三條公路,竟然在兩天之內分別中斷,不免一晌心驚。

  經過三年的準備,我終於參加完鐵人三項比賽,雖然最後的跑步沒有完成,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參賽即是鐵人,這是我的想法。

  於是,我覺得自己真是個鐵人了,在經過三年的訓練之後,我完成了自己五十歲生日的三個心願之一,完成一次鐵人三項比賽。2009- 2010年的目標是減重二十公斤,並加強跑步訓練,2010年秋天將再參加鐵人三項比賽。

  2009年10月5日早上,我回到熟悉的研究室,取出雁湖眉圓門字硯磨墨;取筆蘸墨,練王羲之〈蘭亭序〉,為我的另一個心願──開一次書法展,努力練字。

  微雨霖霖,生命的程途更遠還生。




◎因為擔心被蛙腳踢到,游泳時我刻意晚半分鐘出發,甚至比帶浮標的選手更慢出發。




◎在蒼茫的湖水中奮力向前游。




◎游完泳,騎上自由車,向台11線行去。




◎跑完步,將我的戰馬騎到停車處,準備將青驄馬裝上休旅車。




◎戰鬥結束歸來的青驄馬,也無風雨也無晴。




◎回到熟悉的研究室,取出雁湖眉圓門字硯磨墨。




◎取筆蘸墨,練王羲之〈蘭亭序〉。


 

Posted by pangmf at 樂多Roodo!1:14回應(25)引用(0)

January 4,2009

種瓠仔,生菜瓜

 
 

    從來沒有想過捷泳對我會這麼困難。

  從2007年7月24日參加學校的捷泳初級班以來,算算日子將近兩年半,居然還沒有搞定。台灣俗諺有云,「老阿婆生囝,真拼」,我這個歐吉桑只能說,「半百老翁學捷泳,真拼」。雖然2008年8月到9月間程怡帆教練教了我10節課,加上2008年11月以後王才容教練接手,到12月底指導我8次,改善了我捷泳的一些問題,但我仍無法游好,心底的沮喪,實難言詮。有朋友問我是不是很喜歡游泳?天可憐見,我真的不喜歡游泳,我只是想把捷泳練好,完成鐵人三項。

  有時游完五十公尺,看到才容教練臉上的表情,我覺得真是對不起她。我想,所有她想得到的方法都用到我身上了,誰知我硬是不爭氣。自從才容教練要我划一次手踢水六下,把我搞得筋疲力竭之後,我真的快投降了。但平常我自己在課堂上總告訴學生「努力就會有收獲」,我總不能自打嘴巴!是的,我一定要堅持下去。

  2008年12月19日,才容教練替我計時,50公尺游1分20秒。那天天氣很冷,才容教練的臉色比天氣還冷。她憂心我的進度落後太多,到2009年10月參加鐵人三項時游泳過不了關,於是要我練習踢水,以增加推進力,看看會不會有效。怡帆教練教我時,我一直學不會拿浮板踢水,因為腰會痛,怡帆教練通融我用划一次手踢6下的方式取代,我練了一段時間,略有成效。才容教練說她有辦法。嘿!她果真有辦法,硬是教會我拿浮板踢水。2008年12月26日,才容教練示範怎麼踢水,然後丟了一個浮板給我,我乖乖地照方抓藥,居然會抓浮板踢水了,雖然踢得辛苦萬端。而且除了抓浮板踢水之外,才容教練還要我練習側踢。側踢者,正面踢6下,划手,左邊側面踢6下,轉回正面踢6下,划手,右邊側面踢6下。我因為只會單邊換氣,習慣邊是右邊。於是我得連踢24下才換氣。我跟才容教練說,「我直接死給你看」。才容教練看看我,鐵著一張臉,「反正下禮拜我要驗收」。

  從此,我每次到游泳池都先拿浮板踢水200米,然後練習側踢。拿浮板踢水雖然辛苦,但踢著踢著,慢慢也就會前進了。側踢可是一丁點兒辦法都沒有,想到才容教練那張臉,我只好埋頭苦練,反正換不到氣就踢24下停止,重新再來。練了三天,我居然可以支撐10米了,而且左邊側踢時可以換到氣,反而右邊側踢換不到氣(我平常習慣的換氣邊是右邊)。再練兩天,我發現左邊側踢時,我可以連續踢12下,甚至18下,因為頭往右手臂倒下去後,口鼻露出水面,可以自由吸氣。發現這個情形之後,我反而依賴左邊換氣。經過多次練習之後,我居然左右邊都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側踢了。雖然相較而言,左邊比右邊順暢。

  常和我一起游泳的同事劉祥光兄,看到我側踢的樣子,提醒我既然左邊側踢可以換到氣,我理當可以兩邊換氣。2009年1月2日,我在練習完抓浮板踢水200米,側踢200米,身體覺得有點僵硬,於是用最隨意的方式游,好讓肌肉放鬆,並且試著兩邊換氣,居然不太費力就可以做到。

  在此之前,我曾三度練習兩邊換氣,都半途而廢。第一次是2007年6月,那次勉強可以游到50米,可是氣彆得難受。2007年7月4日,我的頭被車門撞裂,縫了二十幾針,暫停游泳。兩個禮拜後回到游泳池,只能以最輕鬆的方式游,也就放棄練習兩邊換氣。2008年7月,我又試著練習兩邊換氣,因2008年8月請怡帆教練教我游泳,再度暫停兩邊換氣的練習。2008年10月,我在怡帆教練到台師大念教練研究所後,三度試著練習兩邊換氣,但不論怎麼練,老覺得卡卡的,游完50米沒問題,再多就不行了。才容教練接手教我後,她認為先修正動作比較重要,所以我再次停止兩邊換氣的練習。沒想到因著才容教練要我練習側踢,卻在2009年1月2日意外學會兩邊換氣,豈莫不是台灣俗諺所云,「種瓠仔,生菜瓜」。

  當我把練習的情形告訴友人,友人說,那不是「種瓠仔,生菜瓜」,而是「摸蛤仔兼洗褲」。想想,也有點道理。但我仍覺得「種瓠仔,生菜瓜」比較貼切,因為我的側踢並沒練好,反而練會了兩邊換氣。

  我要讓我童年的夢想再度起飛,下次到游泳池時,忽然踢水大大進步,神速給它踢到對岸去。這樣才容教練才不會再用低八度的聲音喊「老師,你的腳又忘記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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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8,2008

回不去,向前行

 
 

    月如鐮刀割過,有些事情回不去,只能向前行。

  我常和同事開頑笑,說自己是學校趴著最高的人。站著不高,趴著比別人高,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可以。每當我聽到有人說,他的身裁三十年沒變,心裡就竊竊私笑,哪有這種事兒。就算身高體重一樣,身體的結構也不一樣了,骨質酥鬆了,肌肉退化了,體脂不同了,精神體力也大不相同。就像生過孩子的女人,縱使回復原來的身裁,亦莫自欺欺人,說身裁和從前一樣,不相信照照鏡子,那些袵娠紋,可不是少女時代就有的。

  年齡和身裁是一對孿生兄弟,該是什麼就是什麼。有些減重成功的朋友,老愛展現身體漂亮的線條。別逗了,脫下衣服,那些袵娠紋仍是殘酷的。我很認命,胖了就是胖了,減幾公斤肉,亦惟自我安慰,以及騙騙自己。衣服脫下來,粗腿,肥腰,肚子上擠得出油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免啞然失笑。

  自從2006年7月習捷泳以來,這恐怕是我這半生最大的挫折了。

  挫折有多嚴重,嚴重到我想不出有什麼文字可以形容,你就知道捷泳這玩意兒,把我搞有多慘。友人問我,捷泳對我這麼難,我幹嘛還繼續請教練教。有一位朋友甚到開頑笑說,哪有人這麼笨的,花錢請教練來罵人。我就是這麼笨,每個禮拜請教練來罵我一個半小時,還乖乖地聽話。我的游泳教練王才容念教育系四年級,算起來是我的學生輩,雖然在課堂上沒被我教過,她的許多同學可是我的學生。但每次上游泳課我都乖乖的,教練叫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像個聽話的小學生。我的前一個教練程怡帆也是教育系畢業的,她們都是體保生,怡帆教練大學畢業後去臺師大念教練研究所,於是把我交給他的學妹王才容。2008年8月怡帆教練教了我十節課,每個禮拜上課兩次,把我的動作做了一些修正。我記得第一次上課時,怡帆教練要我先游給她看,她替我計時。游完五十公尺之後,教練說我游了一分五十八秒。我對教練說,我的腳總是踢不好。怡帆教練說,你根本沒在踢,你只是身體左右晃動,以為自己在踢水。頓時我差點想把自己埋進水裡,乾脆淹死算了。捷泳游了兩年多,怡帆教練上課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我的根本沒在踢水,難道不該一頭撞死?當時我已經可以游完1500米,用完全錯誤的動作。

  怡帆教練教了我一星期後,我進步到五十公尺一分二十秒。後來大體維持在這個速度,只有在全力衝刺時可以達到一分十秒,但也僅止於這樣。可是我要游的不是五十公尺,而是1500米。在怡帆教練指導我以前,1500米我大約要游六十分鐘,經過怡帆教練的指導後,我約莫可以在五十分上下游完,而我的目標是四十分鐘。因為鐵人三項的游泳項目是五十分關門,超過五十分鐘的話,參賽晶片會被取消資格,因此我必須練習到四十分鐘以內,游開放水域才有把握四十五分鐘游完,這是最起碼的要求。最初我上了一期林文乙教練的捷泳初級班,上完初級班後,花了三個月時間才能游完五十公尺。後來我又參加了林文乙教練的捷泳中級班,上完中級班後,我大致可以順利游完五十公尺,但也僅止於此。一直到習捷泳九個月後,始能游完1000米,用我自己的道家游泳法,就是用最少的力量,以道家無為的方式泅游,這個姿勢是我自己發明的,即手輕輕地划水,腳似有若無地踢著,身體左右晃動,緩緩向泳池彼岸游去。

  曾經有幾度幾乎要放棄了,終於仍堅持著每天到游泳池報到,直到2008年8月請程怡帆教練指導我。經過怡帆教練的指導以後,泳姿當然比我自己發明的道家無為式捷泳好得多,但仍有兩個問題,一是我的右手出水後會高肘彎曲,左手則是伸直往前甩;二是我的手掌張開而且彎曲。但我自己並不知道有這些毛病,直到2008年10月請王才容教練指導以後,才知道自己的動作有如許瑕疵。

  經過怡帆教練的指導後,我竟然忘了我原本的游法,有一天我想試試原本的游法,想了半天,居然完全想不起來,好像周伯通硬生生把練過的九陰真經給忘掉,我完全忘掉我的道家無為式捷泳。因為回不去,只能向前行。就像胡適說的,做了過河卒子,只好拼命向前。

  王才容教練第一課要我先游給她看,我游了五十公尺,才容教練問我是要她先修正動作還是列課程讓我練,我說先修正動作唄!於是我的惡夢又開始了。才容教練和怡帆教練不同,怡帆教練比較客氣,而且有點害羞,我做不到她的要求時,她至多說一句:「老師,你要加油喔!」才容教練可沒這麼客氣,她總是扶著浮板跟在我後面踢水,我只要哪個動作不對,她馬上喊「右手」、「左手」、「腳」,在水裡有時聽不太清楚,游到對岸時,我做完韻律呼吸,就等著挨訓。雖然才容教練臉上永遠笑眯眯,但要求可嚴格了,單單右手要抬肘往前入水,就被念了幾十次,左手要彎曲抬肘更幾乎被念到翻臉;至於手掌要合起來,我因為不習慣,要很用力才合得起來,把手臂和身體搞得僵硬無比。就這幾個項目搞了一個半月,總算動作勉強正常些了。才容教練又出了個難題給我,要我手划一次水腳踢六下,划兩手踢十二下,踢得我氣噓噓。

  才容教練的訓練方式很有效,雖然我游泳的速度沒有增加,但游起來輕鬆多了。而且,我好像又忘掉以前自己是怎麼游的了。說實話,我並不知道才容教練會帶我走到哪裡,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多少,反正教練怎麼說我怎麼做,走到哪裡是哪裡。

  歲月裡有許多事情早已遺忘,回不去,難回首,只能拼命向前。我很羡慕那些立定目標的勇者,我不論做什麼事,好像都沒有確定目標,像游泳,像學書法,我只能列出練習的節奏,不知會走到哪裡。我知道自己捷泳的動作並不標準,以我的歲數(四十七歲學捷泳)也不可成為選手。但既然學了就繼續往前,管它能游到什麼程度,反正盡力就是了。在臺灣,我們的成長過程,一般化約為考試、升學、拿學位,考上好的高中、大學,拿碩士、博士學位,然後就沒有了。這樣明確的目標,使我們常常忘了有些事情是沒有終點的,也不知終點在哪裡。有些文字工作者喜悔其少作,我是不悔的,年少有年少的意氣,壯歲有壯歲的沈穩,初毋須混為一談。猶憶初執筆為文時,我愛用疊字、對仗句法,段落之間喜用頂真格,頭尾用迴文,整篇文章節奏明晰,緩急有秩。壯歲以後,我喜用不和諧音打亂節奏,刻意不求工,行其所當行,文字有一種錯落從容之感。但年少時的文字風格卻也回不去了。回不去就回不去,我心裡並沒有太多感傷。但我並不認為我現在的文字調子比較好,只是各有調性。而我也不知未來我的文字節奏會是什麼,或許任其自然罷!寫成什麼就是什麼。

  就像王鐸的字,一反趙孟頫的優雅,刻意寫得張牙舞爪。王鐸練字別有關竅,一日練王羲之,一日寫自己的字,一流暢,一踔厲,各有筆式。我習字則從趙孟頫、王羲之到歐陽詢,走的是秀麗一路,恰與清代書家之重碑輕帖反背,侯吉諒師父計畫讓我練〈鄭文公碑〉,然後習魏碑、隸書,以修正我過度秀麗的字形。但未練之先,我亦不知自己的字會寫成什麼樣子。但我知道已練的這些帖,形成我今日之字,而且我也回不去未向諒師父習字前的樣子了。難回首,向前走,走到哪裡是哪裡。

  就是這般地走著,在過去與未來之間。我不知道終點在哪裡,因為回不去,只能繼續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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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2008

想我黑輪社的兄弟們

 
 

    日蕭索,幾多閒愁。想我騎車的旅程,心事轉過,思緒任風飄颻。

  2008年11月9日,秋晴。我第三次穿上卡踏鞋,騎行106公路,同行的有小傑、艾瑞克和朱師父。平常都是小傑陪我騎,今天算是黑輪社的小會師,雖然還少了大羅、阿文,以及婆娘菜菜子剛生崽崽的阿瑞。

  我試著習練左右腳互換為習慣腳,原本我的習慣腳是右腳。最初小傑教我穿卡踏鞋時,要我自己選擇一隻腳做為習慣腳,我選擇了右腳。但幾個黑輪社兄弟都以左腳為習慣腳,我也來試試,發現象也不是太困難。於是我的左右腳可以互換為習慣腳了,在遇到狀況時,可以較輕易排除,對我而言,在騎車的旅程上,似乎又過了一關。

  2008年9月19日星期五,小傑和阿瑞到我山邊的研究室。阿瑞帶來卡踏和卡踏鞋底板,為我換下胭脂馬的踏板。我心裡喃喃自語,我真的要穿卡踏鞋上路了嗎?稍早以前阿瑞為我買的卡踏鞋已經寄到,我試穿了一下,尺寸沒問題。雖然我的身高只有178公分,算不上高,但我有一雙既寬且厚的腳,很難買到適腳的鞋子。阿瑞從日本幫我訂了一雙Shimano卡踏鞋,47號(12吋),這是我一般穿網球鞋的尺寸。試穿之後居然合腳,令我欣喜異常。

  裝好卡踏和鞋底板後,小傑和阿瑞陪我在停車場練習進出卡踏。我選擇以右腳為習慣腳,先將左腳塞進卡踏,踩動腳踏車,然後將右腳塞進卡踏裡。動作說起來簡單,但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要將鞋子底板的卡筍正確塞進卡踏,還真是不太容易。約莫練習了十幾次,總算可以稍稍順利進卡脫卡,小傑問我要不要再練習以左手為慣用腳,我搖搖頭說,以後再練吧!初秋的夜晚猶自悶熱,我的頭上已滿是汗水。

  本來約定9月21日要去騎106公路,小傑感冒了,乃不果行。而前一天因為到台南成大,參加教育部人文教育推動辦公室主辦的人文教育體檢座談會,順道拜訪阿文,對阿文吹噓了老半天,說第二天要穿卡踏鞋上路,結果因小傑感冒而未成行,我心裡還嘟囔了老半天。其實嚴格說起來,我並不特別喜歡騎腳車,如果不是黑輪社的兄弟們都騎車,我想我大概也不會去騎腳踏車吧!我喜歡的是友朋相聚之樂,而非腳踏車本身。

  2006年8月27日,幾個平日常一起聆樂的朋友起哄,說要成立一個騎車聆樂的社團,於是在樂多日記成立了一個部落格,取名黑輪社,從此開張營業。黑者,黑膠也;輪者,兩輪也。入社者立誓無黑者補黑,無輪者補輪。2006年9月,阿瑞將他的登山車從北投載到木柵借我,讓我可以騎到河濱自行車道練習。記得第一次小傑帶我上路時,我連換檔都不會。學校後校門有一個500公尺的陡坡,說陡其實亦不是太陡,但我硬是被逼得下來牽車。大約騎到第三次才能順利上來。彼時的黃昏時分,我常常自己一個人在到河濱腳踏車道練習,來回約10公里。

  2007年4月阿瑞和小傑為我組裝的公路車完成了,車架是阿瑞找朋友弄的Specialez,其他零件是小傑弄的,有些是他手邊的舊品,有些是他新買送我的。車子組裝好後,車架花了18k,其他配件7k,加起來25k。當我略知腳踏車零件的價格後,我才知道所有配件幾乎等於是小傑送我的。

  這部紅色的Specialez公路車,取名胭脂馬,我當然就是關老爺了。

  車子組裝完成後,小傑帶我練習,他騎阿瑞借我的登山車,我騎公路車,相偕到河濱自行車道練習。初體驗之後,我偶爾會自己到河濱練車,但也只是隨意練個十公里,一個人騎車其實很無聊的。

  也是秋日,2007年9月23日清晨6點,星期天。黑輪社好友齊聚,約好去騎106公路,這就是我的初登板了。這天到場的包括大羅、小傑、阿瑞、菜菜子、艾瑞克和朱師父,只少了在臺南成大教書的阿文,在花蓮行醫的菲力。一行七人浩浩蕩蕩從動物園出發,初登板的我戰戰競競,生怕一個控制不好,摔倒路邊,可就鬧笑話了。我們順著動物園的外環道騎向深坑,走106乙公路,抵石碇交流道附近,在三角地帶的便利商店略事休息。小傑買了兩瓶蠻牛,一瓶給我,說蠻牛的維他命B群對騎車很有效。我乖乖地喝了,然後繼續上路。從這裡開始是106公路,我們要騎到莫內喝咖啡。

  秋日微雨,涼風拂面,我的臉上都是汗水。我一直不喜歡戴帽子,因為頭上卡個東西在那兒,會讓我頭昏腦漲。而騎腳踏車必須戴頭盔,這讓我很不舒服,汗水沿著眉毛流得滿臉,加上微雨細細,我簡直是兩眼視茫茫,只看到前面的幾公尺。但我實在無暇顧及這些,因為轉上106公路之後就開始上坡了。我還不太習慣換檔,所以常常換得卡卡的,很不順暢。約莫騎到54k處,我的腳開始不聽使喚,萬般無奈下只好下來牽車。是的,我騎不動了,乖乖下來牽車。記不得牽了多遠,到平路時我再度跨上車子,用力踩下去。天可憐見,一路上我下來牽了四次車,才遲遲艾艾地來到最後一個上坡的終點58k處。在我牽車的路上,有時是朱師父陪我,有時是艾瑞克陪我,雖然我沮喪得沒有太多餘力感懷。事後回想起來,他們真是很體貼的。

  抵達莫內咖啡時,小傑已為我點好香柚冰砂、美式咖啡和鬆餅,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麼棒的香柚冰砂,至於美式咖啡和鬆餅則餘其事。好友同行騎車,陪伴我這部超大型獸力車上山,一時間我竟熱淚盈框。而香柚冰砂、美式咖啡和鬆餅,後來成為我騎車到莫內例行的點心和飲品。

  雖然我的初登板如此踉蹌,可沒嚇倒我。2007年10月7月,艾瑞克和朱師父約我去騎巴拉卡公路。我壓根兒沒細想,就隨他們出發了。這天亦是秋風秋雨,我們從市立美術館出發,沿河濱自行車道騎到紅樹林,轉登輝大道,然後上巴拉卡公路。

  從登輝大道轉巴拉卡公路開始,雨勢漸漸大了起來。約莫騎了4公里,我的腳開始不聽使喚。是的,我踩不動了,下來牽車。朱師父陪我走在最後,前面的車隊已經距離我們很遠了。艾瑞克請來帶路的大嘴兔,騎到上坡頂端再繞下來看我騎到哪兒了。事實上我不是騎到哪兒,而是牽到哪兒。雖然在上路時我豪情萬千地說,「就算牽車也要把它牽到」,果然我是一路牽上去的。雨水從我的頭盔流到眼睛,溼溼澀澀的,好不難受。在牽車的過程中,我試著上車再騎,但總是騎不到幾百公尺,就頹然而廢。當意志崩潰的時候,再多的鼓舞,其實都是無濟於事的。我想,我的意志力是薄弱的吧!在那個時刻,我曾想過從此不再騎車,我的體重,我的腳力,當年的特遣隊員早已消逝於天地之間,我只是一個發胖的,試圖抓住夕陽最後一抹餘暉的中古男人,我的體力早已不復當年。惱人的秋雨颯颯,全身溼透的心情,讓我感覺冷寒自四周湧來。朱師父在一旁不斷鼓舞我,可我一點都沒有勇氣再跨上我的胭脂馬。

  終於跟上隊伍了,在不知走了多久之後。艾瑞克替我買了礦泉水和餅乾,讓我先補充卡路里和,並且替我買了雨衣。因為山頂風強雨大,沒有雨衣可能會凍僵。

  回程沿仰德大道往下走,山路甚陡,我的煞車控制並不是太熟練,兩手緊握煞車,到得文化大學時手掌已然紅腫。略事休息後,繼續往山下騎去,抵達山腳下時,我的雙手已經不聽使喚了,肘關節亦疼痛非常,但總算走完這一遭。返回河濱自行車道,騎到市立美術館,我將胭脂馬裝上休旅車,開回木柵。

  2007年10月27日,黑輪社兄弟們再次邀約騎106公路。隔了兩個禮拜,我似乎已遺忘巴拉卡公路的夢魘,於是再度跨上我的胭脂馬。在深坑與阿瑞、大羅會合時,阿瑞的婆娘菜菜子拿了一個頭套,說要送我。菜菜子說上回騎106公路時,看我滿臉汗水都流進眼睛裡,一定很難受,於是替我準備了頭套,那是一個印滿骷髏頭的藍色頭套,看起來很酷,可惜戴在我這個胖呼呼的歐吉桑頭上,實在酷不起來。但戴上頭套的感覺真好,汗水會順著額角流下,不再流進眼睛裡,騎起車來感覺服多了。騎到54k處,我的腳又開始不聽使喚,但我決定靠意志力克服,硬是不肯下來牽車,我知道只要一下車就再也沒有勇氣跨上去,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硬撐,撐到哪兒算哪兒。這次是阿瑞陪我騎在最後,他是黑輪社最小的小朋友,才三十歲,不知何以要和我們這些老大哥們廝混。阿瑞腳力甚佳,卻一路陪我慢慢騎。有時小傑會來接替阿瑞陪我,阿瑞就往前騎,在前面等我們。小傑不時問我,「老大,你還好唄!」我沒力氣回答,只能點點頭。秋日微雨,滿山紅葉,我卻沒有太多欣賞的雅致,只想著兩腳切莫停下來,一腳一腳給它踩上去。騎到56.5K的大彎,我幾乎要放棄了,但想到一下車就前功盡棄,於是咬著牙繼續往前踩。過了57K,轉個彎,58K是全程陡坡的終點,往後就是略有起伏的小坡了。隊友們在公車的候車亭等我,我居然就這樣撐過來了。

  在候車亭略事休息,補充水分,然後再次跨上胭脂馬,往莫內咖啡騎去。這次很順利地騎到莫內咖啡,小傑同樣為我點好香柚冰砂、美式咖啡和鬆餅。

  第二次騎106公路即順利抵達莫內咖啡,對我是很大的鼓舞,雖然是死撐活撐才騎上去,但管它怎麼騎的,反正騎到就是騎到了,至於下次如何是下次的事。

  2007年11月11日,星期日,微雨,艾瑞克和朱師父約我去騎汐萬公路,我壓根兒不知道汐萬公路的路況,而我的想法依舊是「了不起牽上去」。我先開車到內湖艾瑞克的公司,把車停在那兒,然後和艾瑞克騎車到河濱和大夥兒會合,騎向汐止,轉往汐萬公路。

  我有時會覺得自己手氣真不好,每次騎車都是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秋風秋雨,搞得我愁緒滿懷,卻是說還休。汐萬公路有一段12公里的緩坡,約莫7-10度之間,但對我而言,簡直比蜀道還難。朱師父仍然陪我騎在最後,約莫在上坡開始不到四公里,我就騎不動了,只好下來牽車,朱師父也陪著我牽車,於是騎騎牽牽,不知幾上幾下,終於遲遲艾艾地扺達往風櫃嘴的三叉路,大夥兒已經喝完了地瓜湯。艾瑞克替我點了地瓜湯,我大口吃將起來,老薑熬的地瓜湯,驅寒生熱,我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

  回程從內湖下山,坡度甚陡,我死命握著煞車,握得手都紅腫起來。上回騎巴卡也是這樣,下坡時煞車握太用力,下得山來,手掌通紅。我想我應該學習如何用輕鬆的方式握煞車,控制好下坡路段。

  我很難說明自己,何以騎三條路線有兩條鎩羽,仍繼續騎下去。或許我喜歡的並不是騎車本身,而是和騎車相關的種種,包括沿途的風景,友朋相聚之樂,甚或莫內的咖啡,汐萬公路的地瓜湯。

  冬天以後,文山附近常常下雨,我並沒有太多騎車的機會,但只要不下雨,小傑就會約我騎車,我未仔細紀錄騎了幾多次,約莫一兩個禮拜會騎一次,總騎了十幾次吧!我想。

  春暖花開以後,晴日多了起來,小傑常常在星期四打電話給我,約我騎車去莫內,有時也騎小格頭。小格頭的路線較短,七公里的上坡,騎完就到了。我們會在一家咖啡店喝美式咖啡和吃烤大蒜麵包,大口咬將下去,把騎車消耗的能量都補回來。我不是太喜歡小格頭路線,因為上坡太陡,要騎之字形才上得去,下坡時則完全不使力,一路狂飇下山,失去欸乃起伏之美。我還是比較喜歡騎106公路,去程有上有下,回程亦有上有下,起落有秩。雖然在56-58k之間,有一個比較大的陡坡,但整體來說,106公路是我騎車比較喜歡的路線。

  自春徂秋,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騎著車。

  2008年9月19日星期五,小傑和阿瑞到我山邊的研究室,阿瑞帶來卡踏和卡踏鞋底板,為我換下胭脂馬的踏板。歷經一年的磨煉,我已習慣自由車的踩踏,換上卡踏後,我並沒有太多適應上的困難,小傑和阿瑞在研究室外的停車場指導我如何進出卡踏,試了十幾回之後,我已可以勉強順利進出。

  2008年10月25日,我第一次正式穿上卡踏鞋上路,一路秋山紅葉,野薑花開得漫山遍野,溪邊芒花蒼蒼。小傑不時騎到我身邊,指導我如何踩踏,包括往上抬時,如何讓卡踏產生動能;如何交替用左右腳當習慣腳,方便上下車。抵達莫內咖啡時,我幾乎熱淚盈眶。

  我不是愛將感謝挂在嘴上的人,中古男人總是惜語如金,明明心底千萬個感謝,臨到嘴邊,卻是欲說還休。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愛上騎腳踏車,雖然少年十五二十時,我有一段單車上的歲月,但從未想過有一天單車會成為我的運動項目。在我成長的年代,身裁稍稍高大些的都去打籃球了,不然就是排球,我也不例外。直到有一天,右腳的十字韌帶受傷才改打網球。然後的然後,因為黑輪社的兄弟們,無黑補黑,無輪補輪,一年後,黑輪社成員個個有黑有輪,我也因此騎上兩輪,四界隆隆逛。我要特別感謝小傑,如果不是他常陪著我騎車,我想我早已放棄。我的胭脂馬七拼八湊,主要零件大部分來自小傑,包括椅墊、龍頭、輪圈、外胎、齒盤、飛輪、調整工具;車架則是阿瑞幫我找的,後來換的輪圈是阿瑞送的,車褲、卡踏鞋和卡踏是阿瑞處理的;頭套是菜菜子送的。數了半天,我只出了一雙腳,而且常常踩得有氣無力。

  秋晴之日,騎車上106公路,好友相伴,溪邊的野薑花宛若蝶舞翩翩,漫山遍野的芒花蒼蒼。歲月于邁,想我黑輪社的兄弟們,山水迢遞,訴不盡千言萬語。







◎我騎著阿瑞借我的登山車,在河濱腳踏車道練習。




◎嘿!好大的屁屁,好小的座墊。




◎騎上登山車,假裝春風得意的樣子。


]

◎胭脂馬後壁。




◎胭脂馬頭前。




◎關老爺騎胭脂馬,宛如超大型獸力車。




◎我好比關老爺,騎著胭脂馬走天涯。




◎黑輪社的兄弟們。

 


Posted by pangmf at 樂多Roodo!23:45回應(14)引用(0)

May 9,2007

掯!500米。馬的!1000米。

  

  愛的瑪麗安,

  你可能無法想像,我是如何地度過這段幽黯的日子。就從2006年7月24日說起好了。我因為聽信好友傑拉德的話,決定去學捷泳。傑拉德說祇要一個月就可以學會,我就真的相信了。

  每個禮拜我認真的到游泳池五次,不管晴天陰天下雨天,我總是在固定的時間乖乖到游泳池報到。九個月過去了,我祇能勉強游完50公尺,而且氣喘如牛。

  每次從停車處走到游泳池的路上,我的右大腿就開始抽緊,並且隱隱作痛。親愛的瑪麗安,從這裡你就可以了解我是多麼害怕到游泳池。這樣的恐懼一直沒有消失,而我繼續到游泳池游泳,一個禮拜五天。親愛的瑪麗安,從這裡你就知道這九個多月,我是生活在怎樣的恐懼之中。

  2007年5月3日,我上完學校辦的游泳進階班課程。最後一次上課的時候,我仍然祇能游50公尺,而且很喘。我心裡想著,是不是要放棄捷泳,甚至我覺得自己可能是不適合泅水的。我從來沒有學過這麼難的運動,因為從小是球員,任何球類運動我都很快就能上手,但學習捷泳真的把我嚇怕了。47歲的中古OG桑,學了9個月捷泳,祇能勉強游50公尺。

  於是我決定再試一次,2007年5月4日,98年前的這一天發生了五四運動,那是一個歷史上的偉大日子。黃昏時分,我再次來到游泳池,我的右大腿仍然繼續抽緊,並且隱隱作痛。熱好身後,我游了例行的50公尺。一如往昔,我仍然氣喘噓噓。休息了一會,再游50公尺。我就這樣每50公尺休息,一直游到300公尺結束。然後,我再次把頭埋進水裡,游完50公尺,我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喘了,於是繼續游回來。游完100公尺,我覺得好像還可以再游,於是我再次把頭埋進水裡。就這樣游著游著,游了500公尺。掯!500公尺呢!是我連作夢都不敢想的距離。親愛的瑪麗安,我想那天游泳池的水一定很鹹,因為水裡都是我的眼淚。

  2007年5月5日,又是黃昏時分,我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去泅水。其實每天我心裡都要掙扎很久,這一天也不例外。最後我終於決定還是去游,心裡想說就算游不好也沒關係。於是我再次來到游泳池,我的右大腿仍然繼續抽緊,並且隱隱作痛。熱好身後,我游了例行的50公尺。一如往昔,我仍然氣喘噓噓。休息了一會,再游50公尺。接著我試游了100公尺,發現感覺還不錯。休息了一會兒之後,我試著再游。我發現自己好像不那麼喘了,於是繼續游下去。就這樣游著游著,游了1000公尺。馬的,1000公尺呢!我居然在兩天之內從50公尺游到500公尺;再從500公尺游到1000公尺。親愛的瑪麗安,你一定無法想像,我是如何的激動,淚水幾乎使游泳池變成海水。

  掯!50公尺。馬的!1000公尺。親愛的瑪麗安,9個月零10天,我終於泅完1000公尺!你能想像我這些幽黯的日子嗎?而6月以後,我將進行自由車訓練,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練習下去,黑輪社的朋友就祇剩下我還沒騎輪上路。我的右大腿又開始抽痛了,我不知道騎100公里,是不是須要9個月又10天。掯!我想我是自虐狂。馬的,還有強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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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3,2007

五十公尺

  

  十公尺有多遠?

  對我而言,五十公尺簡直像天海角,彷彿永遠到不了似的。

  二○○六年七月,好友涂雋為了參加鐵人三項,決心學習捷泳。他是天生的練家子,一八一公分,大學時代打排球校隊,可以拿排球扣籃。曾參加過鐵人三項,但在游泳項目因為祇能游蛙泳,1500公尺落後別的選手十幾分鐘,於是決心一雪前恥,把捷泳練好。正當涂雋兄找來清華游泳校隊的友人教他捷泳時,我因左腳踝受傷,有一段時間不能打網球,也想學捷泳,就這樣誤入歧途。

  我在政戰特遣隊服役時,有海訓項目,但要求祇要能游完廿五公尺,加上我是預官,反正及格就好,並沒有在這方面太認真學。到了四十七歲才想到要學捷泳,實在是自討苦吃。

  二○○六年七月十九日,我報名學校的暑期游泳班,兩個禮拜上八次課,一次一個半小時,教課的是體育室林文乙老師。林老師看到我這半百老翁來學捷泳,嚇了一跳,不敢相信我真的可能學會。這一天也是我拜師學書法的日子,早上習捷泳,下午到侯吉諒兄家學書法,臨趙孟頫〈閒居賦〉。

  從二○○六年七月十九日開始,我每天練字習捷泳,一個禮拜至少到游泳池五次,一次一小時,練字則每天寫一小時,除非很特別,否則每天例行的工作就是這兩項。二○○七年一月十九日,我終於將趙孟頫〈閒居賦〉臨一遍,接下來將反復臨到一月底,其後改臨〈赤壁賦〉。我本來以為游泳也可以在一月十九日游過五十公尺,但功虧一籄,一直到二○○七年一月廿二日,才意外游完五十公尺。

  在這段期間,我因為二○○六年九月廿六日到十月一日到維也納開會,十月三日住院取出腎結石,十月十四日到十七日帶學生到東京發表論文,加上手術後的復原,直到十月廿六日才又恢復習泳。因此扣除九月廿六日到十月廿五日的一個月期間,我花了五個月零三天才游到五十公尺。

  對會捷泳的人而言,五十公尺一兩分鐘就到了,我卻花了五個月零三天,對我而言,幾乎可以說是海角天涯了。就像一九九六年我因左腳十字韌帶受傷,從此告別籃球,改打網球,花了將近六個月的時間,才能將球發進發球區,可以進行比賽,至於真正可以對打已是一年後。雖然二○○七年一月廿二日我第一次游完五十公尺,但那姿勢和狗爬大概相去不遠,真正能自在悠游不知還需要多久時間。但無論如何我總是花了五個月零三天認真地學會了捷泳,至於多久能游完鐵人三項要求的1500公尺,天曉得。前些時候左腳踝傷勢復原,我又可以回到網球場了。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把捷泳學到一定程度,縱使游不到1500公尺,500公尺總要游到吧!雖然我不知道從五十到五百公尺距離有多遠,但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游到。

  而〈赤壁賦〉的字數比〈閒居賦〉多得多,我不知道一年內可不可以臨完一通?但這也無所謂了。至少五年後我可以拿筆寫幾個字,於願已足。至於寫得好不好,闗乎才分,實非努力所能達成,亦無須斤斤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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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8,2006

吳鳴自由車行

     

  Phil騎自由車,展現坦克車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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