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9,2009
半百老翁閒磕牙
盛夏酷暑,苦中作樂。
七月某日午後,同事二柳兄不期而遇,前後腳來到我的研究室。我到飲水機取了水,泡了春茶中火鐵觀音,三個半百老翁閒磕牙。
大柳兄說了一個明清筆記中的故事〈貓叫春〉。故事云,有一位老和尚,作了一首打油詩〈貓叫春〉:「貓叫春來貓叫春,聽他愈叫愈精神;老僧亦有貓兒意,人前不敢叫一聲。」小柳兄打趣曰:「老哥莫不是說我們三位老僧,人前不敢叫一聲?」三人相視莞爾。
小柳兄不甘示弱,講了個宋人筆記的故事〈老虎好看〉。故事內容說道,有一位小和尚,是個孤兒,因為從小出家,未曾見過紅塵。某日,老和尚帶小和尚進城採購日用什貨。小和尚看到什麼都覺得新奇,於是如子入太廟般每事問。見一妙齡女子,小和尚問:「師父,這是什麼?」老和尚答:「這是老虎,很兇,會吃人的。」採購完事,回到寺中,老和尚問小和尚:「今天在城裡,什麼東西好看?」小和尚答:「老虎好看!」
小柳兄說完,一臉嚴肅貌,我和大柳兄捧腹大笑。莫說小和尚知道老虎好看,我們這幾個被老虎咬過的半百老翁亦知老虎好看,就算被老虎吃了,亦是心甘情願。
大柳兄接著說了另一個明清筆記中的故事〈小菜好吃〉,故事內容云,有一位髫齡女子嫁了個老翁,老翁精氣已衰,新娘房事未得滿足,時感哀怨。某日老翁外出,隔壁小蔡乘虛而入,因作賊心虛,不得其門而入,新娘子乃要小蔡去廚房拿油。小蔡不辨油鹽醬醋,拿了醋來塗在那話兒上,媾合愈形阻澀,新娘子於是要小蔡重返廚房拿油,這次小蔡拿對了,於是漁郎尋得桃花源口,輕舟急過萬重山。新娘子頓感暢美無比,頻頻嬌呼:「小蔡好,小蔡好。」老翁歸來,見媳婦與人淫樂,怒叱:「小蔡有什麼好?」新娘子曰:「小蔡又有醋又有油,小蔡當然好。」
小柳兄聽得一口茶差點噴到我臉上,大柳兄猶自一臉冷面笑匠貌。接著小柳兄講了個游泳的經驗。某日午後,小柳兄到游泳池游泳,忽見隔壁水道一美女泳姿曼妙,身裁皎好,速度如鯊,飛掠而過。小柳兄於是盡吃奶之力急起直追,游抵岸邊,頭方浮出水面,忽然聽到那位鯊魚美女喊:「老師您常來游泳嗎?」小柳兄說,幸好戴了蛙鏡,不然臉上可不知是啥表情。
兩位柳兄講得興高采烈,我亦不能獨落人後,於是講了個街頭故事。話說某日友人請客,在台北市中山北路一家高級餐廳。我考慮可能會喝酒,於是搭捷運前往。出了捷運站往餐廳的路上,看到一位高挑美女,戴著垂掛式大圓圈耳環,走起路來搖曳生姿,頗為動人。我正自陶醉的當兒,忽然那位美女喊了聲:「老師,您好。」仔細一看,原來是我六年前教過的通識課學生,我一般對通識課學生印象不深,因這位學生當時和我談過轉系之類的事,所以有些印象,沒想到畢業後變成個大美女。兩個柳兄急問:「後來呢?」我啐了一聲:「哪還有什麼後來,人家旁邊跟著個型男,我趕著去餐廳,下面就沒有了。」
大柳兄說,他也有一次類似的經驗。有一回他從山下開車上山,看到一位漂亮的女生穿著短裙,修長的腿,身裁比例完美,他正自贊歎當兒,忽然想到那可是學校的學生,為人師表的他怎麼可以這樣?於是收束心神,默念《心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大柳兄說:「其實事後想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能因為說我結婚了,就剝奪我欣賞美的能力。」嘿!轉得可真溜。
半百老翁閒磕牙,狗掀門簾專憑一張嘴。三個沒有行動能力的老頭兒,夏日午後閒扯淡,亦惟茶餘飯後之談助耳!
March 30,2009
書儀與格式
每學期上課的第一天,我的心情都會有點沈重。
並非因為假期結束之悵然,而是又要再次面對大部分連基本書寫都有問題的學生。我很難想像一個大學生,完全不知道如何書寫一篇稍稍符合學術論文的報告,將來走出校門要怎麼辦?
開學的第四個禮拜,有一位大四的學生給我寫了一封Email,說明他在加退選時選上我的一門通識課,因為開學後在忙一些事情,因此沒有來上課,但接下來想認真上這一門課,問我需要準備些什麼或補好之前的進度。我回信給這位學生說不必來上課了,請他直接退選。
我一般在上課前三周會將課程要求,報告書寫方式,學期成績的分數比例,交代明白。前三周沒來,後面就不用來了。我各門課的第一堂均為「課程概說」,第二堂為「論文寫作的基本要求」,第三堂為「課程總論」,這三堂課是必須到的,否則根本不知道這門課要教些什麼,報告要怎麼寫。特別是報告的書寫格式,我有比較嚴格的要求。如天地內外空4公分,要有標題頁眉、目次,內文字為11pt,標題與內文距離0.5cm;在交學期報告之前必須繳交研究計畫(占一定比例的學期成績),寫研究計畫前須和我討論報告題目。研究計畫有一定的書寫格式,以我的一般課程為例,即可略知梗概(為使本文流暢,研究計畫的說明置於文章最後)。
除此之外,封面有範例,報告裝訂統一在左上角釘斜釘。授課大綱附了簡明論文格式,讓學生可以按圖索驥(為使本文流暢,論文格式置於文章最後)。
有些學生看到我的授課大綱就退選了,如果是必修課,則只好硬著頭皮上課。可是,我真的想說,這些書寫格式都是必要之惡,因為如果不依據格式書寫,將來念研究所或出國進修,可有得苦頭吃了。有些系上或研究所的學生說我只會要求論文格式,其他老師是要求他們的學術見解。這個說法輾轉傳到我的耳裡,我只有苦笑。一個23歲得時報散文首獎的作家,25歲出版第一本散文集,31歲出版第一本學術專書,到45歲出版20本書,學生居然說我只會要求論文格式!如果沒有創見,論文格式能用來寫文章、寫書出版嗎?我的想法很簡單,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連基本論文格式都不懂的人,是無法從事學術工作的,不僅無法從事學術工作,連從事一般工作都會有問題。
前些時候讀到一本時報文化出版公司出的書,算是學術性質的,作者是吳學昭,學衡派大將吳宓的女兒,而書中的格式慘不忍睹。其間有兩個關鍵:其一,作者吳學昭的學術訓練有問題;其二,時報文化文化出版公司從總編輯到編輯的學術訓練都有問題。因為作者不熟悉論文格式,編輯要幫忙修改到符合論文格式的,但臺灣的編輯常常本身都弄不懂論文格式,怎麼幫忙作者改呢?所以,一個大學生學會如何寫一篇符合論文格式的報告,是必須的。想想看,一本貌似學術的書不符合論文書寫格式,如何有其學術之信度。更嚴重的是這樣一本不合學術論文格式的書,閱聽人看多了,有樣學樣,從此不知道什麼是對的。
有些大學教師沒有耐心教學生論文書寫格式,於是要學生拿一本書照其格式寫即可。結果學生拿一本不合學術書寫規範的書來抄,抄多了,壓根兒不知自己抄錯,其流毒之無窮,猶有勝於金庸小說《射鵰英雄傳》歐陽鋒之蛇毒。
一九九零年代以後,因為網路的流行,許多人在網路上找到資料就用,殊不知網路資料有許多是未經檢證的,譬如維基百科,在學術界是不准使用的。有些高中老師要學生做報告,學生在網路上抓了一些資料,拼貼成一篇報告交給老師,老師給了高分,於是學生誤以為報告就是這樣寫的,其為害比不要求學生寫報告還嚴重。網路資料不是不能用,而是必須經過檢證,而且也有一定的使用限度,即不能超過全部論文引述資料的5%。
這學期我任教的系有幾位老師痛定思痛,決定只要學生的報告不符合論文格式,一律退回,等格式弄對了再看內容。我們的想法是,非置之死地而後生,學生是不會醒悟的。等到哪天出國念書,被洋教授退報告,再來罵大學老師沒教就太遲了。
我任教的學校,在臺灣的大學排名中屬領先群,但有許多科系未要求學生的學期報須符合論文格式,甚至要等到我這個上通識課的老師來教,真是情何以堪!而大部分學生又將通識課程當營養學分,那些名稱比較炫的課,老師給分高的課,學生奔相走告,趨之若鶩。而教師亦以簡單、輕鬆的內容或給高分來討好學生,如此這般下去,真不知伊於胡底!
不僅學期報告不合論文格式,許多學生連寫封信,寫篇文章,都不合書儀或格式。譬如信封有一定的寫法,信封上的「彭教授明輝鈞啟」,很多人會將「教授」寫成較小的字,「彭明輝鈞啟」字體較大,以為這是尊敬,剛好是錯的。正確的寫法是「彭教授鈞啟」是大字,「明輝」字較小。不然七個字都寫同樣大小也可以,千萬不要自以為懂,還畫蛇添足,結果是寫錯了。又如信封是寫「鈞啟」,有人寫「敬啟」,這不是開玩笑嗎?還要收信者恭恭敬敬的拆信呢!「敬啟」是自己署名時用的,類如「百拜」、「拜啟」、「敬上」、「頓首」之類。學生給老師寫Email,信頭起碼得稱一聲老師吧!就算不想寫親愛的老師或某某老師尊鑒,稱老師總是起碼的!信尾總也得署上自己的名字吧!不署名我怎麼知道你是誰?總不會要我依據你的學號去查點名簿吧!
一九九零年代以後,網路風行,造成許多書寫上的問題,這方面將來有機會再談,這裡只針對書寫習慣討論。一般文章每段的開頭基本上要空一個字或兩個字,不然無法判斷哪裡是文章的分段。網路書寫當然不必如此嚴格,為了方便,段落間空一行以為區別,是可以被接受的。但一般非網路書寫,段落與段落間不空行,所以每段開頭空一/兩個字,是最基本的。另外,有些人覺得標點符號打起來很麻煩,於是每一句按一次電腦鍵盤上的Enter,變成有分段無標點,一篇300字的短文章要好幾個螢幕才容納得下,不是折騰人嗎?2008年10月10日到2008年11月20日,臺北故宮博物院展出晉唐書法名蹟,這是一次非常難得的展覽,喜歡書法的我當然前往參觀。其後看到媒體有一位文化界名人用「王羲之的簡訊文學」,來形容王羲之〈快雪時晴帖〉、〈平安何如奉橘帖〉、〈遠宦帖〉等,一時間「王羲之的簡訊文學」之名不脛不走,這種指鹿為馬的行徑,實令人歎慨。王羲之的信函有很嚴格的書儀,豈是今人沒頭沒尾的簡訊所能比擬?我自己練《王羲之十七帖》,起碼寫過上百通,悉數可以背臨,非僅背下《王羲之十七帖》的內容,連每個字的筆法都像照相機般背下來,對王羲之的書儀當然極為熟悉,豈是今人手機之簡訊所能及於萬一。
古人有書儀,今人有論文格式,均為寫作必備之參考。我自己案頭長置《應用文》一冊與各種論文格式,以為書寫檢閱之用。我教學生亦依據常用的新版論文格式,如MLA, APA, The Chicago Manual of Style;而非告訴學生看別人怎麼寫你就怎麼寫。有些大學教師不太理會論文格式,不但自己未與時俱進,寫論文時使用多年前寫博碩士論文時指導教授要求的格式,非僅自己寫錯,更且把學生教錯。自己錯不打緊,把學生教錯可是很嚴重的。
我從少年十五二十時就極厭惡各種規矩,但卻謹守書儀與格式的規範。我的想法很簡單,要先能入室操戈,再來談如何突破。
這年頭有許多人喜歡在網路上曬幸福,我則老說些不好聽的話。其實我真的不想這樣,但看到種種怪現象,又難忍心中之痛,既然無法是喜鵲,只好當一隻烏鴉。
研究計畫與報告的基本要求
1.作業、研究計畫、報告、期中考、期末考所占學期分數比例相同。
2.學期報告格式如一般學術論文,內容分封面、正文、注釋。
3.寫作格式於課堂中說明;規格:A4紙,電腦打字,橫打,上下左右空4cm,標題與內文字距離0.5cm;字大小: Windows 文書軟體11pt,內文字請用細明或新細明體,標準行距(Windows 文書軟體下固定行高或最小行高0.7cm),25pp以內。
4.作業及報告請準時繳交,逾期每日扣5分。
5.研究計劃內容包括下列項目:
(1)封面
(2)提要300-500字。
(3)關鍵詞4-6個。
(4)目次
(5)研究動機(背景及目的)
(6)文獻回顧
(7)研究方法與進行步驟
(8)大綱
(9)可能遭遇的困難與解決途徑
(10)預期成果與對學術研究的貢獻
(11)參考(徵引)文獻(書目):分史料、專書、論文等列出
6.學期報告以專題形式表達。
7.書面報告依論文格式寫作,包括下列項目:
(1)封面
(2)提要300-500字。
(3)關鍵詞4-6個。
(4)目次
(5)一、前言(緒論、引論):研究動機、文獻回顧、欲解決的問題
(6)本文:二、三、四……
(7)六、結論(呼應前言之研究動機和欲解決的問題)
(8)參考(徵引)文獻(書目):分史料、專書、論文等列出
中文簡明論文格式
(據MLA與The Chicago Manual of Style改寫)
1.封面:除標題外,作者欄應注明:姓名、服務單位與職稱、通訊地址、電子郵件地址、電話與傳真號碼。
2.橫式(由左至右)寫作。
3.提要300-500字。
4.關鍵詞4-6個。
5.請用新式標點符號。「」用於平常引號,《 》用於書名,〈 〉用於論文及篇名。古籍之書名與篇名連用時,可省略篇名符號,如《史記.刺客列傳》。除破折號、省略號各占兩格外,其餘標點符號均占一格。
6.中文正文用細明體,注腳用楷書。
7.英文正文用Times New Roman; 章節用Arial。
8.英文書名用Italic; 論文名用“ ”。
9.正文每段第一行空兩個中文字(4 bytes),正文中之夾角引文請使用引號「」;超過3行之引文請採用獨立引文方式撰寫,每行低三格(楷書);不必加引號。
10.請採取插入式注腳格式,並一律使用腳注,注釋號碼請用阿拉伯字數碼之上標字(右上方),如9、25。注腳碼不宜置於行首。
11.章節編碼層次請使用:一、 (一) 1. (1);不宜出現“孤兒寡母”之情形,即各階標題不宜出現於每頁的最後一行。
12.文稿請按題目、作者、中英文提要、中英文關鍵詞、簡目、正文、圖片、引用書目之次序撰寫。
13.圖表照片請注明資料來源,並以阿拉伯數字編號,引用時請注明編號,勿使用“如前圖”、“見右表”等表示方法。
14.計量表格請注明計量單位。
15.不可使用“同上”、“同前引書”、“同前書”、“同前揭書”、“同注幾引書”,“ibid.,” “Op. cit.,” “loc. cit.,” “idem”等。
16.徵引書目編寫方式:
(1)中日韓文部分依作者姓名筆劃排列
A.專書
B.期刊論文
C.博、碩士論文
(2)西文部分依作者姓名字母排列
A.專書
B.期刊論文
C.博、碩士論文
17.引用專書或論文,請依序注明作者、書名(或篇名)、出版項。
A.中日文專書:作者,《書名》(出版地:出版者,年分),頁碼。
注腳:
杜維運,《清代史學與史家》(台北:東大圖書公司,1984),38-45。
再引:
杜維運,《清代史學與史家》,38-45。
書目:
杜維運,《清代史學與史家》,台北:東大圖書公司,1984。
B.引用原版或影印版古籍,請注明版本與卷頁。
注腳:
劉向,《列女傳》(道光13年振綺堂原雕,同治13年補刊,梁端校讀本),2/12a。
再引:
劉向,《列女傳》,2/12a。
書目:
劉向,《列女傳》,道光13年振綺堂原雕,同治13年補刊,梁端校讀本。
C.影印版古籍請注明現代出版項。
注腳:
王鳴盛,《十七史商榷》(台北:樂天出版社,1972,景印廣雅書局本),12/1b。
再引:
王鳴盛,《十七史商榷》,12/1b。
書目:
王鳴盛,《十七史商榷》,台北:樂天出版社,1972,景印廣雅書局本。
D.中日韓文論文:作者,〈篇名〉,《期刊名稱》,卷期(出版地,年月): 頁碼。
注腳:
楊肅獻,〈張之洞與近代中國的保守思想:“中體西用論”的成立及其歷史意義〉,《大陸雜誌》,64.6(臺北,1982.06): 25-47。。
再引:
楊肅獻,〈張之洞與近代中國的保守思想:“中體西用論”的成立及其歷史意義〉,《大陸雜誌》,64.6: 25-47。
書目:
楊肅獻,〈張之洞與近代中國的保守思想:“中體西用論”的成立及其歷史意義〉,《大陸雜誌》,64.6(臺北,1982.06): 25-47。
E.中日韓文學位論文:作者,〈論文名〉(地點:學校單位學位別,年分),頁碼。
注腳:
劉龍心,〈史料學派與中國史學之科學化〉(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92),20-26。
再引:
劉龍心,〈史料學派與中國史學之科學化〉,20-26。
書目:
劉龍心,〈史料學派與中國史學之科學化〉,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92。
F.西文專書:作者─書名─出版地點─出版公司─出版年分。例:
注文:
Samuel P. Huntington, Political Order in Changing Societies (New Havens: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68), 102-103.
再引:
Samuel P. Huntington, Political Order in Changing Societies, 102-103.
書目:
Huntington, Samuel P. Political Order in Changing Societies. New Havens: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68.
G.西文論文:作者─篇名─期刊卷期─出版項─年月─頁碼。例:
注文:
Hoyt Tillman, “A New Direction in Confucian Scholarship: Approaches to Examining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Neo-Confucianism and Tao-hsüeh,” Philosophy East and West, 42. 3 (New York, July, 1992): 455-474.
再引:
Hoyt Tillman, “A New Direction in Confucian Scholarship: Approaches to Examining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Neo-Confucianism and Tao-hsüeh,” Philosophy East and West, 42. 3: 455- 474.
書目:
Tillman, Hoyt. “A New Direction in Confucian Scholarship: Approaches to Examining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Neo-Confucianism and Tao-hsüeh.” Philosophy East and West, 42. 3 (New York, July, 1992): 455-474.
H. 報紙:〈標題〉─《報紙名稱》(出版地,年月日),版頁。例:
初引:
〈挨戶勸填新規約〉,《華字日報》(香港,1920年5月24日),第3張第4頁。
再引:
〈挨戶勸填新規約〉,第3張第4頁。
書目:
〈挨戶勸填新規約〉,《華字日報》(香港,1920年5月24日),第3張第4頁。
初引:
“Peace Conference for China,” The North China Herald (Shanghai, 30 June 1923), p. 889.
再引:
“Peace Conference for China,” p. 889.
書目:
“Peace Conference for China.” The North China Herald (Shanghai, 30 June 1923), p. 889.
March 12,2009
小學考修辭學,吹縐一池春水
小學生的考題,大人一定要會嗎?
這是很奇怪的邏輯,很多事情小孩子學了,所以會;大人沒學過,所以不會。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怎麼搞得好像大人都一定要比小孩懂得多,這是很奇怪的事。
二零零九年三月十日的一則新聞,愛發議論的李家同教授再度吹縐一池春水,媒體則發揮星火燎原的本事,燒得遍地煙焇,烽火連天。
起因是李家同投書聯合報,提到有一分小學四年級的國語考卷,居然難到連大學教授的他都不會寫。這分考卷的考題是映襯,遞進複句等艱澀的修辭學,李家同投書媒體說,他覺得小學生太可憐了,要教育部的官員們好好想想。
於是二零零九年三月十日立法委員盧秀燕借題發揮,在立法院質詢時指出,她也是小四學生的媽媽,最近接到許多家長、老師反映,國語只有部分很難,但小學社會科則是每一章都很難。盧秀燕隨即播放幻燈片,給教育部長來個隨堂考,結果七題出自小三社會的題目,鄭瑞城只答對前兩題,第三題被問到八色鳥的故鄉,鄭瑞城答「我沒把握」,第四、五題都答錯後,接下來二題就只苦笑搖頭,不願作答。於是引起宣然大波,一時間彷彿小學國語、社會課程出了大問題。
我看了這則新聞,覺得未免小題大作。我同意李家同教授引述的修辭學考卷可能真的很難,我也不會,理由很簡單,我沒有修過修辭學。如果小學四年級的學生上過修辭學,他可能就會作答。我想先撇開這分考卷,因為如果出題不當,把出題的老師抓來打屁股就是了。但我要說的是,李家同不懂修辭學,不會作答是很正常的。至於要不要教修辭學,可能不是學資訊的李家同所能決定。我並不認為修辭學有什麼罪,至於要不要學修辭學,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二十年前我讀過黃永武教授的《字句鍛鍊法》,即受益良多。
很多父母不會彈鋼琴,他們的小孩會,因為去學了鋼琴。有些父母不會畫畫,他們的小孩會,因為小孩去上了繪畫課。不是所有小孩會的事情,大人都要會,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會弄不懂?我真的想不通。
今天的小學教育,有關臺灣的課程相當多。但今天的大人當年念小學時並沒有這些課程,不懂是理所當然的。譬如盧秀燕問教育部長鄭瑞城的題目,八色鳥的故鄉在哪裡?鄭瑞城不會,是因為他沒學過,小學三年級的學生會,是因為課本裡面有。
媒體大力撻伐大人不會的東西,怎麼要小孩子學習?這可怪了,就是因為很多事情大人不會,所以才要小孩學習,不是嗎?很多不會游泳的家長,讓小孩去學游泳,不會樂器的父母要小孩去學樂器;不會寫書法、不會畫畫的家長,讓孩子去上書法、繪畫課。不會講客家話的家長,讓小孩去上母語課。我想我不用再舉更多例子,很多東西是學了就會,不學就不會,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李家同教授所批評的修辭學考卷,可能真的太難了,我無意為出題的老師辨解,反正我也不認識這位老師。但就盧秀燕問教育部長鄭瑞城的問題,有關對臺灣的認知,大人不如小孩是很正常的,因為現在國中、小學的課程,有很多和臺灣相關的內容。舉例而言,有多少大人知道乙未割臺初期武裝抗日的「獅、虎、貓」?有多少大人知道戴潮春事件?抱歉哪!我們的孩子都知道,因為社會課本或歷史課本裡面有。八色鳥的故鄉在哪裡?大人不會,那是因為以前念書時,課本裡面沒有,而又對臺灣不關心,該檢討的恐怕是大人自己吧!因為課本有,所以小孩子會,我們應該感到欣喜。不是嗎?八色鳥的故鄉在哪裡?許多大人可能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但孩子們如果能回答這個問題,代表他們比大人更了解台灣,而搶救八色鳥運動,更能獲得孩子們的支持。
教育部宣布,未來將檢討國小社會、國語兩科課綱。如果課綱真的有問題,修改就是了。但不是鬧新聞了就去改,不鬧新聞不改。修改課綱本來是例行的工作,每幾年都要進行修改的,至於改得好不好,則見仁見智。罵人是容易的,看人挑擔不吃力,自己做做看就知道了。今天課綱的擬訂者,很可能在此之前也是反對舊課綱的人,等自己擬了新課綱,結果還不是是照樣挨罵。不信請今天罵得振振有辭的人去擬課綱,看看擬出來的課綱能不能博得一致之贊美?我已經十年沒有碰教科書的事,和課綱擬訂者、教科書撰寫者、教課的老師,都沒什麼關係,我只是表達一點點個人的意見,振振有詞罵人的不一定站在真理那一邊。
March 2,2009
來去貓空看杏花

◎遠山,近山,紅的白的杏花。

◎白色杏花最美,而且不會出牆。

◎杏花林最多的是粉紅色杏花。
廟興外埔頭,住在廟旁的,平日大概不太會進廟燒香。住在山邊的,平日恐怕也沒啥子興趣上山。
杏花林就在我任教的學校邊上,但我真的很少上山看杏花。平常友人來訪,不過隨意上山吃個飯,泡個茶,很少刻意去杏花林。
其實我和杏花林的主人很熟,二十年來一直在張協興茶行買中火鐵觀音,店主人張智揚會依我的口味烘焙,算是私房茶。
木柵鐵觀音有兩位烘茶好手,一位是張協興茶行的第二代張智揚,另一位是清泉茶坊的張清泉。我和智揚比較熟,我的朋友陳守實和清泉熟,各做各的茶。有一回我送了半斤茶給友人,友人泡給朋友喝,這位老兄興沖沖跑去張協興茶行,說要我買的那泡茶。店主人說,喝沒問題,要買,沒有。一般我都是等比賽茶結束,才到茶行選茶,因為我不喜歡一九九零年代以後,過度向烏龍靠攏的鐵觀音,那種輕烘焙的茶,怎麼喝都不像鐵觀音。所以我約莫超過十年沒有買鐵觀音比賽茶了。茶各有性,烏龍該是烏龍,鐵觀音該是鐵觀音,橘逾淮為枳,斯之謂也。因買茶的時間較一般茶友晚,故只能買茶節子。茶節子者,剩茶也。一般茶葉以三十斤為單位,參賽茶為廿二斤,因此,會剩下五到八斤不等的茶節子。我就是等這種茶節子,試喝後請茶行主人依我喜好的口味,再烘焙一到兩次。然後我再去試喝,如果可以,就把那支茶都要走。如果覺得不合我意,就再重新選茶,烘焙,試茶,直到合我口味才買茶。茶行主人當覺得我這種客人很龜毛,但二十幾年的老朋友了,也就勉為其難。我當然也不願意這樣,左右不過喝個茶,如此麻煩,何苦來哉!其實從前的茶本來就是我喜歡這個味兒,只是一九九零年代以後,茶的烘焙方式改變,我因念舊,只好辛苦找尋舊時味。
杏花林是張協興茶行經營的農場,占地4.5公頃,路邊植滿櫻花樹,正月時節,櫻花開得妖冶,驅車經過,偶或佇足,是貓空山上最美的一片櫻花。雖然陽明山的櫻花很美,但我似乎十年只上去過一次,倒是杏花林的櫻花年年賞得。亦不必刻意上山賞櫻,櫻花時節總有朋友到訪,隨意上山吃飯或品茗,路上就看到。下車佇足流連,就算看過櫻花了。杏花倒是近年才種的,原本這裡是一片茶園,一九九三年,張協興茶行創辦人張丁頂廢茶園,種杏花,每每上山時總看到張丁頂老先生拿著鐮刀在山坡上除草,照顧杏花,年逾八十五高齡看起來仍很勇壯。有陽光的午後,阿頂伯會和三五老友,拉弦子唱歌,熱鬧滾滾。要吹牛皮的話,我可真的是看著這片杏花林長大的,因為我就是一九九三年取得博士學位,回到母校任教的,一晃眼十五年,杏花已是滿山坪。
杏花林三代分工,創辦人張丁頂老先生照顧杏花林區,第二代張智揚負責茶葉管銷,第三代張欣柔、張依平分別開發生態導覽解說課程與DIY體驗教學,平常在杏花林茶館管事兒的是張欣柔與張依平。
我不曾訪問過張丁頂老先生,不知道做了半世紀茶的阿頂伯為何要廢茶園種杏花。杏花在臺灣並不普遍,亦未曾聽智揚談起伊老爸種杏花有何特別因緣。或許只是偶然選擇了杏花,剛巧北臺灣沒有其他杏花林子,亦就因此名聞遐邇。人生有時不必太多理由的,蒔花種草,無非閒情,意外成為臺北一景,或非始料所及。
一月櫻,二月杏,三月杜鵑滿山坪,春天以後上貓空,隨處可見繁花藏蕤。日前友人來訪,說要上山喝茶。我驅車從老泉里上山,行經杏花林,滿山紅的白的杏花開得厲害。適巧帶了相機,於是拍了幾張照片。有點懊惱前些時候上山,正是櫻花野艷之際,因未帶相機,未留下櫻花的身影。
我的數位相機很老了,既厚且重,平常不太帶出門。除了旅行時拍拍風景,或者寫音樂評論時拍拍唱片封面或音響器材。一直捨不得換掉這部既厚且重的傻瓜數位相機,一方面是想買部單眼數位相機,另一方面則因這部相機乃Nikon出產的第一代傻瓜相機,全機在日本製造,第二代以後,產地是韓國或中國大陸,我對這兩個國家的產品都沒什麼信心。而且這部相機的鏡頭是玻璃,而非後來幾代的樹脂鏡頭。雖然帳面上的畫像數不如後代機種,但拍出來的色彩飽和度甚佳,也就一直用著。不過最近電池和充電器有點問題,不知是否可以買得到,因為機型實在太老舊了。
乞食講堂,歲月悠然。草木花樹,平添幾許閒情。春日時節,且上貓空看杏花。
February 11,2009
櫻花開了

◎研究室斜坡的櫻花開了。

◎紅櫻綠地,相映成趣。

◎經過兩波寒流,楓樹終於紅了葉子。
]◎楓紅乍現,新芽趕不及就要登場。
研究室斜坡的櫻花開了,一片花海葳蕤。
舊曆年甫過,天氣冷寒得多麼。去冬寒流來得晚,楓葉久久不紅,卻是照樣凋落。直到舊曆年前兩波寒流來襲,楓葉才遲遲艾艾地紅了葉子。每次開車經過後校門,楓香步道枯樹紅葉交迭,景致煞是好看。可惜地面的木板步道,可能為了夜間便於行走,竟塗上了可怕的橙紅色,白天看著不免觸目驚心。我想是為了有人踢到步道的高低坡坎,向校方建議宜有標示,於是便將有坡坎的步道,塗上帶螢光的橙紅油漆,實乃膠柱鼓瑟。
大部分時候我都在研究室工作到很晚,凌晨兩三點返家是常有之事。學校後門晚上十一點關閉,我必須從正校門出去。每當我驅車經過楓香步道時,常看到一位跛腳的老者在掃落葉。不分春夏秋冬,晴天陰天下雨天,老者一逕兒專注地掃著落葉。我不知其名姓,亦不知他是學校哪個單位派的,只是對老者敬業的態度感到萬分欽佩。凌晨三點,我不清楚為何在這個時間掃地,白天不能掃嗎?清晨不能掃嗎?為何總是在凌晨兩三點的時候掃?當我偶然這般想著時,常亦是一笑莞爾。說人家凌晨三點掃地,我不也是凌晨三點回家,豈非「烏鴉笑豬黑」?
其實每次看到老者在掃地,我心裡都是感動著的。我相信在那個時候肯定沒有人會來查他有沒有掃地,而他卻一絲不苟地掃著。落葉隨掃隨落,隨落隨掃,老者依舊每日裡勤奮地盡其本分。
是的,盡其本分是每個人的責任。過舊曆年期間,我趁假期寫完新書的一節〈臺灣歷史學期刊論文與歷史所博碩士論文的世界史研究(1945-2000)〉,接著準備寫〈臺灣史〉和〈中國近現代史〉這兩節,第六章就可以收攤了。而這多出來的一章三節,可能在一百五十頁之譜,殊非始料所及。寫完這一章,《臺灣史學的脈動》初稿就大致就緒了。然後整理結論,補充導論,希望在春夏之交能順利出版。一本寫了近十年的書,終於要殺青了。說來漸愧,每次都以為就要完成了,寫著寫著,節變成章,一章變兩章,老寫不完,此番無論如何,真的得將這個戰場清理掉,好邁步前行。
看著研究室外斜坡上的櫻花開了,心裡有著春天的喜悅。去歲冬日既溼且冷,我第一次買了電暖器,不再用身體和氣溫對抗。想來好笑,過去幾年一直想著像我這般鐵打的身骨,哪須要啥電暖器?去冬寒流二度來襲時,終於放棄抵抗,認命服老。彼時正巧是我五十歲生日前後,想來人真不可逆天行事,老了就承認,別逞英雄。
記得去歲春天,斜坡上的櫻花尚開沒幾朵,今年卻已頗具規模。一月櫻,二月杏,三月杜鵑滿山坪。前些時候想說杏花林的櫻花不知開也未?於是與友人上貓空吃飯,經過杏花林時停下來看花。杏花還未開,櫻花倒是開得妖冶。我喜歡櫻花的妖冶,像日本藝旦,舉手投足,妖妖嬈嬈。日本人稱櫻花為妖花,良有以也。可惜二零零六年到日本時是在秋日,未得見識日本櫻花之妖,不免有憾。
花了近十個月時間,我終於清理掉擺在研究室地上的八箱唱片,那是從二零零六年到日本,從東京帶回兩箱唱片開始堆積的。二零零七年到荷蘭萊頓,再度帶回兩箱唱片。加上友人從美國託人帶回的四箱唱片,以及陸續向友人訂購的一些唱片,擺在地上兩年多,一直清理不完。二零零八年夏天以後,我立誓不清理完那些唱片就不再買新唱片,於是每日以五張唱片的速度清理,聆聽,花了八個月,總算告一段落。看著清爽的研究室,心情也愉悅起來。雖然並非悉數聽完那些唱片,至少大部分聽過。有些聽過的唱片,或者不必留在研究室的唱片,則如陶侃搬磚,陸續搬回家去,留在研究室的唱片亦均已上架。於是我可以隨心所欲聆聽自己想聽的唱片了,讓我覺得有幸福的感覺。
櫻花開了,我回到日常的生活節奏裡。樂音流瀉,寫稿習字,讀書騎車,春日好景伴我歲月悠然。
January 20,2009
生日快樂,天天快樂
豐田驛位於海岸山脈之西,中央山脈之東,這裡是北花蓮的一座小山村,日治時期豐田移民村之所在。
一九一一年,日本總督府在這裡設置移民村,名曰豐田,花東山線鐵道在這裡設置豐田驛。豐田村有四個聚落,山下、中里、森本、太平;一九四五年太平洋戰爭結束,山下聚落改名豐山村,中里、森本聚落合併為豐裡村,太平聚落改名豐坪村。一九四七年,父親帶著母親和襁褓中的二姊,從新竹湖口到東部拓荒,落腳豐山村。十二年後,一九五九年一月二十日,父親卅七歲生日那天喜獲麟兒,我就是這個呱呱墜地的嬰兒。
時光飛逝,五十年轉眼即過,二零零九年,昔日的嬰兒歲在半百,父親遠行亦已二十八載,父子之間實情深緣淺。
因為和父親同天生日,且生肖同屬狗,我覺得自己與父親有一種特殊的血脈相連。父親是一個木訥少言的農夫,客家人的父親一向不多話,教孩子是母親的事。父親除了下田,印象裡幾乎不曾和我說過什麼話。每年父親生日這一天,母親會為父親煮豬腳麵線,算是給父親過生日。我因為生日和父親同天,也就沾光有一碗豬腳麵線吃。記憶裡的生日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沒有蠟燭,也沒有軟綿綿的蛋糕。
後來上了學,每年生日不是正好考期末考,就是已經放寒假,也沒有同學會幫我慶生什麼的,亦就一逕兒的不在意。一九八一年秋天,父親大去,從此我更沒有過生日的心情。歲月倏忽而逝,父親告別人世廿八載,我亦已入知天命之年。想起前半生種種,但有歎慨。
在五十歲生日的這一天,我決定告別父子之情的糾結,迎向新生命,對自己說一聲生日快樂。而我也決定明年以後的生日都要吃蛋糕,而且吃那種最不健康,會發胖的,軟綿綿的奶油蛋糕。
生日快樂,就從今天起,我決定要天天快樂。
January 7,2009
可否,不要
常常,我希望過得開心一些,可是老念著這個,想著那個,把日子過得風也蕭蕭雨也蕭蕭。
其實我真的不喜歡這個樣子,因為不知道明天先到還是死神先到,我總告訴自己,把日子過得開心些。
是的,把日子過得開心些,反正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
可是,我怎地常常不開心,看到這個也不開心,看到那個也不開心。也許我該去看我的好朋友台大精神科醫師王浩威,可我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叫我別找他做心理諮商,因為很貴,還不如把錢拿去買唱片。王浩威說,聽音樂絕對比去找他談話有效,我就這麼相信了。而且相信了很多年,我以為日子會就這樣繼續向前走。
哪裡知道跨年那天,我又啐啐念起來。
跨年倒數
跨年倒數或始於紐約時報廣場,這樁事兒我沒有費心考據,如果有錯也就錯了,反正現在世界各地的跨年倒數,約莫都來自紐約時報廣場。我不記得臺灣何年開始有跨年晚會,但印象裡似乎從千禧年以後,每年都有跨年晚會。
臺灣的跨年晚會節目進程主要有三:巨星演唱、跨年倒數、施放煙火。於是各城市開始展開競爭,諸如煙火放幾秒,參加人數有幾多,誰請的巨星最大牌,有若石崇之鬥富,有事沒事把珊瑚敲碎,表示自己天下第一。
二零零九年元旦早上,因為前一天趕稿的緣故,我起得有點遲。打開電視想看看這世界發生了什麼事。轉到這臺,巨星演唱、跨年倒數、施放煙火;轉到那臺,巨星演唱、跨年倒數、施放煙火;連轉了幾臺都是如此。倒數是例有之事,一群人高呼數計時,彷彿那樣就和世界一起運轉了。然後是煙火,臺北101的煙火施放了188秒;台中市長胡志強於是強調臺中市放了190秒。花蓮那邊更闊氣,放了660秒。這些石崇們,真不知在鬥個啥勁兒。至於巨星演唱,誰唱開場,誰唱壓軸,紅包幾多;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而演唱會的觀眾,根據電視記者的報導,這廂阿妹演唱,觀眾High翻天;那廂蔡依林演唱,觀眾High翻天;彼邊伍佰演唱,觀眾High翻天。馬的,除了「High翻天」、「High到不行」,我們的記者已經沒有別的形容詞了。這些記者還要批評年輕學子的國文程度不好,我看國文程度最差的可能是這些記者們。
可否,明年跨年時別再倒數,別再放煙火,別再辦演唱會,想點有創意的東西好嗎?懇請我們的大人先生們動點腦子,想點不一樣的玩意兒罷!
元宵主燈
平常我很少看報紙,因為不看也不會怎樣。反正新聞一個禮拜不看,吃飯時在餐廳看看電視,整個禮拜的新聞也就瞭然於胸了。那天不知怎地隨意翻了一下報紙,看到元宵花燈的消息,說今年的臺灣燈節移師宜蘭云云,主燈是什麼什麼之類的。坦白說,元宵花燈還挺有趣的,我喜歡那種喜氣洋洋的感覺。但我已記不得多少年沒有去看花燈了,因為我非常不喜歡那好大喜功的主燈。
約莫是1989年開始,彼時的觀光局長毛治國企劃了臺北燈節,開始有了主燈的構想。從此年年有主燈,主燈以十二生肖為造型,這樣一搞也搞了二十年。從最初的臺北燈節,其後改名為臺灣燈節,移師各地主辦,內容換湯不換藥。主燈造型一般以該年生肖發想,做成立體式造型,比大,比豪華,而且千篇一律請首長點燈。二十年來的主燈造型,雖然年年換新,其實都差不多,無非立體十二生肖,天下文章一大抄。主燈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樣品屋,一大尊杵在那兒,真是無味得緊,遠不若擺在邊兒上那些花樣繁多的花燈。
轉眼就是過年,接著是元宵,今年的臺灣燈節早已定案,主燈造型都設計好了,我念歸我念,主燈照樣登場,首長依舊點燈。但可否明年不要再搞這玩意兒,想點別的招式罷!一個主燈的構想玩了二十年,我想應該夠了,再繼續下去就要發酸了。
中秋烤肉
我真的真的搞不懂,中秋節為什麼要烤肉?也不知打哪一年開始,臺灣的中秋節成了烤肉節,只見這裡那裡炊烟裊裊,大人小孩流著汗、煽著火,到處是烤肉醬的味道,空氣飄浮著令人鼻塞的氣味。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想逃到沒有人的地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看幾頁書,或者聽聽音樂。
憶童年時,每當中秋節來臨,父親總是將長條板凳搬到禾埕,準備些許廉價的豆沙餅,幾顆柚子,泡一大壺茶米茶,一家子人坐在禾埕上,說話或不說話,聊些有的沒有的或者什麼也不聊,靜靜看著月娘緩緩升起,吳剛伐桂或嫦娥奔月的故事,真真假假,假做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那樣靜好的八月節,陪伴著我的童年時光。
曾幾何時,不知誰起的頭兒,中秋節要呼朋引伴烤肉,後來還加上唱歌,把公園、河邊、山上、海邊,或任何一塊綠地,都糟榻得不成樣子。其本上我是一個不太過節的人,每天日升月落,依著自己的節奏生活,管它中秋節、情人節、耶誕節,我一概不理會。當然我亦非真的不近情理,給長輩送送禮,給老師送送禮,總亦還是有的。但對中秋烤肉實在深惡痛絕,因為我在文獻上真的找不到中秋烤肉的依據。創造新傳統並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給中秋節新的花樣,我也不反對。但可否不要再是烤肉,我真的不喜歡空氣中彌漫著烤肉醬的味道。而且烤肉時總是把手弄得髒兮兮的,滿手油汙。家人有時間相聚,好好說說話,吃吃月餅,喝喝茶,剝剝文旦,不是很好麼?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去買烤肉用具,各式烤肉食材,弄得忙碌萬分,還不能安安靜靜地說說話。在烤肉的一團忙亂裡,朋友親人又靠近得幾?
我多麼希望今年中秋節,不再到處飄浮著烤肉醬的味道,讓我平靜地過個快樂的中秋節。
婚禮喜宴
說實話,我很不喜歡參加喜宴。吃頓飯,喝幾杯酒,常常要耗掉一整個下午或晚上。每天例行的事都忙不完了,還有親戚五十朋友一百的各種社會關係之喜宴,不去失禮,去了一肚子火。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喜宴的時間愈拖愈晚,六點半入席的喜宴,八點還沒上菜。從前在鄉下的時候,如果半小時還未上菜,恐怕已經有賓客要掀桌了。都會的喜宴,一小時之內能上菜算是不錯的,很多喜宴要拖到一個半小時甚至兩個小時才上菜。中午十二點的喜宴,要兩點鐘才上第一道菜,吃完三點半,回到家已經是四點以後,啥事也別做了。
上菜遲就算了,最令人覺得無趣的是幻燈片。不知哪家婚禮公司是始作俑者,在喜宴上播放新郎新娘的幻燈片。從開襠褲照片到男女相識,在哪個校園或公園的第幾棵樹第一次牽手,在哪個溪邊海邊山上第一次親吻,哪次哪裡的旅行定情,諸如此類,不一而足,錯把肉麻當有趣。第一位在喜宴上播放幻燈片是創意,第N位播放幻燈片就是文抄公了。坦白說,男方親友喝完喜酒,記得新娘名字者幾希?女方親友喝完喜酒,記得新郎名字者幾希?如果真的要把這些過程告知賓客,何不乾脆出一本書?來賓送上禮金時就送一本,拿回家還可以當作紀念。縱使要放幻燈片也沒有什麼不可以,但可否不要空下一段時間強迫賓客非看不可。可以一邊上菜一邊播放幻燈片,不是嗎?愛看的人看,愛吃的人吃,大家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嗎?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我參加一場喜宴,令我幾乎快掠狂。那天喜帖上寫的是中午十二點,早上我騎完腳踏車,勿勿洗了個澡就趕去婚禮會場,抵達時約莫是十二點半。左等右等,婚禮還沒有開始。差不多兩點了,司議才宣布新郎新娘即將進場。此時開始播幻燈片,大約播了半小時,舉凡新郎新娘從小到大的各種事兒,細細碎碎,絮絮叨叨,然後是倆人相識,天雷勾動地火,彼此找到真命天子與真命天女,各個戀愛細節,無一遺漏。好容易幻燈片播放完了,新郎新娘才踏著婚禮進行曲進場。接著是證婚人致詞,證婚人故作幽默地講了十幾分鐘。終於證婚人講完了(我一直認為婚禮致詞超過三分鐘已經太長),上菜時我看了一下表,時間是兩點四十五分。我的媽呀!不過是來討杯喜酒喝,搞了兩個小時四十五分才上第一道菜,真不知這樣的喜宴想展現什麼?
事後我跟我的學生們說,以後你們結婚時如果要播幻燈片,請先告知,我送禮就是,別折騰我了。或者要播幻燈片也可以,請不要當作一個節目時段,一邊吃一邊播就好。
親愛的準新人們,真的,可否別在婚禮時播放那些撈什子幻燈片了。除了新郎新娘,沒有人對那些內容有興趣的。我們只是來吃頓飯,喝幾杯酒,有需要這樣被懲罰嗎?請準新人們行行好,收到紅色炸彈已經很無奈了,請不要加重我們心裡的不爽,好嗎?
喝杯咖啡
自從雀巢咖啡那個廣告「再忙也要跟你喝杯咖啡」播出以後,曾幾何時,喝咖啡已經成為都會男女的一種時尚。
我是喜歡咖啡的,但我實在有點怕人家請我喝咖啡。不知何時開始,星巴克和85度C已成為都會男女的咖啡代表,尤其星巴克。可是,我真的不喜歡星巴克和85度C咖啡,既然要喝咖啡,當然要有點兒閒情雅致,如果沒有閒情逸致,那還喝什麼咖啡?更令人不解的是,有些都會男女還把星巴克當成高尚的象徵,在部落格裡寫著「就是要星巴克」。拜託!留一點給人探聽啦!星巴克實在是俗傖得可以,上不了檯盤的。
找一家像樣的咖啡館並不是太困難的事,就算自己磨個豆子,煮杯咖啡亦是舉手之勞。既然「再忙也要跟你喝杯咖啡」,那就讓喝咖啡變成一種文化,有點品味,別再是巴克或85度C。
我很高興你願意請我喝杯咖啡,但可否不要是巴克或85度C,讓我稍稍感覺有一點品味。如果我請你喝咖啡,請放心,若非我親手為你煮的,也會是有點考究的咖啡館。我願這般待你,請你,請你也如此待我。
我想我一定病了,而且病得不輕,想過得開心些,卻老不開心,想做人間袖手人,卻是心心念念。
可否,讓我找到開心的理由?跨年倒數別再千篇一律,中秋節別再到處都是烤肉人潮,婚禮喜宴別再強迫我看戀愛故事幻燈片,以及別再請我喝星巴克和85度C咖啡。
請讓我繼續吹著口哨快樂地向前走,開心地過每一天。
December 30,2008
歲末感恩,慊慊於心
翻開《書寫自然──倪曉容作品集》,看到曉容近作呈現的生命喜悅,驀然驚覺,原來我已沈寂如許之久。
我恐怕超過兩年沒有給朋友們寫信了吧!除了偶爾必須回的E-mail,我幾乎已經不太寫信了,近兩年尤然。其實就算是E-mail,我也幾乎是不回的,除了不得已的學術審查,答應或不答應,都得回一聲。記得某次一位朋友透過系辦公室找我,系助教告訴他,我很少到系辦公室,不一定可以把話轉到。朋友問可否寫E-mail通知我,助教告訴他,我連E-mail也不太看。我想,不看E-mail倒不至於,一個禮拜收個一兩次E-mail總是有的,但大部分是不回的。反正也沒什麼大事,不回誤不了事的。而且,我也有點懶得寫E-mail,反正收信的人大部分不會保存這些文字,寫與不寫,又有什麼關係。有時想給朋友寫個信什麼的,拿起鋼筆,好像也沒什麼重要的話非寫不可。拿起毛筆,覺得字還沒練好,想說過些時候再寫。沒想到竟如此一路蹉跎,弄得兩年未曾寫信,這可不像原來的我。以前我是很愛寫信的,喜歡與友人間的文字對話,曾幾何時,方便的網路反使我不再寫信,科技對書寫究竟是好還是壞,實殊難言矣。
趁著歲末,把一些平日該感謝的事兒寫一寫,就當作信吧!雖然我的朋友們不一定看到這篇文字。
就從曉容的畫冊說起吧!曉容的新畫冊,作品呈現自然的生命力,多為寫生之作,在風格上屬現代水墨,並以現代詩文題畫,尤風格別具。我要謝謝曉容送我的畫冊,讓我知道老友的生活點滴。同時我也要謝謝曉容寄來的T裇,尺寸適中,符合我的身裁,我現在泰半時間都穿著曉容寄贈的T裇。藉此機會向林富士兄和倪曉容夫婦,恭賀新年快樂,年年如意。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初,收到王汎森兄寄來大作《近代中國的史家與史學》,拜讀之際,佩服老友的學問精進。有些文章曾在學報上拜讀過,整體讀來,尤受益良多。特別是對我正在撰寫之新書《現代中國史學的南方學術網絡(1911-1945)》,具有極高的參考價值。本來一直想寫封信致意,久而不果。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三十日,汎森兄要來口試我徒弟的碩士論文,該請他吃頓飯了。
黃進興教授的《後現代主義與史學研究》,是二零零七年九月進興教授和我一塊兒口試學生後,寄贈我的書。拜讀後,對我的研究教學幫助極大,一直想寫信致意,一拖年餘,似乎很難說得過去。本來要在“想我唱片的朋友們”系列散文寫一篇黃進興教授,因為進興教授後來將他的所有黑膠唱片都送給我了,亦遲未動筆。二零零零年與進興教授同赴德國海德堡大學開會,一起走過哲學家之路,本來那時候就要寫一篇文章記述其事,竟然八年還未動手,也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在忙些什麼。藉此一角向進興教授致意,謝謝他的贈書和唱片。
習字對我的人生改變綦巨,二零零六年七月廿五日,我向侯吉諒師父習字。廿四年的老友變成師父,我心中有萬千個感謝。從如何泡筆、沾墨、運筆到正式習字,吉諒師父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引領,讓我順利進入書法的世界。我每日練字兩小時,每周四晚上到吉諒師父家上課,不管晴天陰天下雨天,從不歇息。吉諒師父的教法很適合我,重筆意輕字形,頗得趙孟頫「字形千萬,筆法千年不變」之真意。雖然不知道練完一輪的五年後(從行書、草書、楷書、魏碑、隸書到篆字),我的字會變成什麼模樣,但至少我可以說我學會用毛筆寫字了。吉諒師父常說我是最乖的學生,他要我怎麼練我就怎麼練,要我練多久我就練多久,要我換帖我就換帖,要我換筆我就換筆,要我換紙我就換紙,從不質疑師父的教法。吉諒師父不僅在習字的兩個小時教我,課後的閒談更幫助我對書畫的認識,這種無私的傳授,是我深深感激的。
這兩年來,長懷於心的是黑輪社的兄弟們,我在〈想我黑輪社的兄弟們〉記述了一些有關腳踏車的記事,其他的感謝寫在這裡。
文鈺做的唱盤“琴臺”,在更換過軸承之後,現在快樂的唱歌。大部分時候我都聽這個唱盤,因為上面接了我的立體聲通用唱頭Audio-technica AT 33R。通吃唱頭者,既用來唱古典音樂,亦唱爵士,連流行音樂也唱,省得我唱盤換來換去。我的單聲道唱頭Audio-technica AT 33 Mono,也接在這個唱盤上,同樣是通用唱頭,古典、爵士、流行通吃,不同的只是用來聽單聲道唱片。練字的時候,寫稿的時候,我都轉動這個唱盤,除了偶爾要專心聽點考究的古典音樂,我才會去啟動另兩個唱盤。在這裡我也同時要謝王兄替我改做的“琴臺”腳柱和馬達座,它們使“琴臺”更為平穩,發出更從容的聲音。
二零零二年以後,我的唱臂和唱頭,幾乎都是思詒打理的,有的在音響網站幫我找,有的在樂友中替我找,有的在國外找到,所有費用都是思詒先墊付,我再轉帳給他。我的車衣也是思詒替我在國外訂購的,林林總總,數不清有多少樣是思詒處理的,所幸他從事進出口貿易,習慣轉帳國外,我所有與國外往來的款項亦都請思詒處理,因為我沒有銀行帳戶。這些年來,如果沒有思詒的幫忙,我大概不會有任何與國外往來的音響器材。
提到腳踏車,我仍要再次感謝Ray和涂雋替我張羅所有的零件,並且組裝。至於騎車,涂雋幾乎陪我每一次的旅程,從登山車的初階踩踏,到公路車的騎乘,以及卡踏的使用,都有涂雋的身影。
我總是和朱師父說,他一定得比我活得久,不然我的音響就變成孤兒了。這幾年我所有的音響器材,都靠朱師父維修,從擴大機、喇叭、唱盤、唱臂到唱頭放大器,會響的不會響的,都是朱師父搞定。
詩彥數度從美國為我攜回黑膠唱片,記不得有幾箱,有時親自帶回,有時託友人,有時託親人,讓我獲得許多便宜又好的唱片,省了很多錢,多聽了很多音樂。
每年耶誕節我都會收到學生胡其瑞的卡片,其瑞是我黃埔三期的學生,從他碩士班畢業,結婚,小孩出生,到讀政大宗教研究所博士班,每年我都會收到其瑞的耶誕卡,而我不曾回過。不是刻意不回其瑞的卡片,而是我有近十年沒寄耶誕卡、賀年片了,想來慚愧。藉此一角向其瑞致意,我一直念著你、你的妻子和女兒,也念著你的學業,願你平安喜樂。
二零零二年八月以後,我大部分的研究都是唐屹軒協助處理,從統計繪圖、打字、申請計畫、寫作到改稿,幾乎均經屹軒過手。雖然屹軒是我收的第一個徒弟,但在研究上對我的幫助,遠高於我對他的指導。我很高興他獲得教育部人文教育革新中綱計畫的國計交流計畫,申請到日本東京大學訪問研究,一如二零零八年八月到十月間,申請到北京社科院近史所訪問研究,我希望他儘快通過博士論文研究計畫,順利完成論文,通過口試,找到理想的工作。我的人脈不廣,對徒弟找工作幫助不大,但我總會試著努力。但願屹軒一切順利,包括娶個好婆娘。
因著林富士兄的緣故,我承乏教育部人文教育革新中綱計畫的經典研讀推動辦公室,助理盧姵緁替我處理了大部分的事情,除了我必須親自處理的決定,例行之事都由姵緁處理,她的細心能幹,讓我省事不少。而經典研讀計畫乃能順利推動,許多參與計畫的學者們獲得補助,對臺灣的人文與社會科學經典研讀,有極大之助益。
我想,一定還有許多我要感謝的師長、同儕、友人,一時間沒有想起。如果在這篇短文中,我遺漏了什麼,請你千萬記得我由衷的感謝。雖然我未一一列出你們的名字,但在內心深處,我是如此地惦念。歲末感恩,慊慊於心,藉此短文向所有贈書、贈衣、贈音響器材、贈腳踏車零件;引領我、幫助過我的長輩、友人、助理、徒弟,致上我最誠摯的謝悃。
歲末年初,敬祝健康平安,喜樂年年。
December 27,2008
《幽夢影》零縑
年少時讀張潮《幽夢影》,喜其箴言式語句,小巧可人。歲過中年,覺其靈虛夢幻,常作驚人之語,遠不若張岱《陶庵夢憶》之真性情。
《幽夢影》之對句,春夏秋冬俱足,經史子集齊論,風花雪月相暉,才子美人同在,彷若獺祭成文,然適得今人愛箴言式語句之風,舉例如下:
讀經宜冬,其神專也;讀史宜夏,其時久也;讀諸子宜秋,其致別也;讀諸集宜春,其機暢也。
為月憂雲,為書憂蠹,為花憂風雨,為才子佳人憂命薄。真是菩薩心腸。
花不可以無蝶,山不可以無泉,石不可以無苔,水不可以無藻,喬木不可以無藤蘿,人不可以無癖。
賞花宜對佳人,醉月宜對韻人,映雪宜對高人。
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
春聽鳥聲,夏聽蟬聲,秋聽蟲聲,冬聽雪聲。白晝聽棋聲,月下聽簫聲。山中聽松風聲,水際聽款乃聲。方不虛生此耳。若惡少斥辱、悍妻詬誶,真不若耳聾也。
上元須酌豪友,端午須酌麗友,七夕須酌韻友,中秋須酌淡友,重九須酌逸友。
這些句子對少讀書之人,引為己用,倒不失有虛張聲勢之效。彷若深邃,其實浮薄。
December 22,2008
阿林哥的春天
冷冷的天,暖暖的心。
正要離開研究大樓時,在轉角處遇到阿林哥,我開心地向他問好。我用海陸客家話問阿林哥,現在看得到麼?阿林哥同樣用海陸客家話回答,「矇矇仔啦」。這是自二000三年以後,阿林哥和我之間的問候方式。
二00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中午十二點半,這是今年最後一次實習教師的返校座談,我因為擔任教育系和教育學程中心的“社會學習領域教材教法與教學實習”課,教師研習中心希望我幫忙帶實習課。從二00六年以後,教師實習改為半年制,學校每個月會辦一場返校座談,前一個小時是指導教授時間,後兩個小時是教師研習中心安排的演講或其他活動,因此我每個月會和實習教師見一次面,和實習的學生們聊聊,以了解他們實習的狀況。到實習將結束時,則到他們實習的學校看試教,這就是帶實習老師的概略狀況。我因為承乏“社會學習領域教材教法與教學實習”課,於情於理很難推掉實習輔導的工作,這樣也一帶數年了。十二月十五日是實習學生的最後一次返校,在此之前我已到過他們實習的學校看過試教,所以這最後一次的返校座談,其實也沒什麼事。和學生討論完實習和試教的情形,祝福他們順利通過教師檢定,也就各奔東西了。
從研究大樓四樓下來,迎面遇到阿林哥,我的心裡真是百感交集。我很難敘述我和阿林哥的種種,以及內心之糾結。
阿林哥和我都算是竹東客家人(家父是湖口人,家母是竹北人,但彭家祖廟在竹東),講海陸腔的客家話。海陸腔是客家話的小語系,一般講四縣話的客家人,是不太說海陸話的,他們寧可說閩南話。而海陸客基本上都會講四縣話,因為只是轉個腔。所以我很難理解四縣人為何大部分不會說海陸話,雖然也有少數四縣人會說海陸話,或許小語系本來就吃虧些。阿林哥和我都是海陸客,而且都姓彭,無形中亦就親了起來。此外,阿林哥和我還有幾樁很巧合的事兒。一九九三年八月,阿林哥和我同時應聘到政大教書,他在哲學系,我在歷史系。二00二年九月,我們同時送審升等正教授,順利通過審查後,於二00三年二月生效,算起來是兩度同班同學。
二00二年七月準備升正教授的專書出版後,我因坐骨神經痛,不能站,不能坐,不能躺,只好到醫院做復健。從九月到十二月底,每個禮拜做六天,總計做了七十一次。或許有人會想問我,為什麼我記這麼清楚。因為復健期間,每次檢查後,要做六次復健,我總計檢查了十二次,應該做七十二次復健,但做完七十一次那天是二00二年十二月卅一日,我從復健診所出來,走路到中國技術學院取車,抬頭看到烏雲遮月,心裡一陣黯然。我不斷問我自己,難道我的人生就這樣了嗎?每天到復健診所做紅外線照射和牽引復健,一周六次。我的末來豈真要與坐骨神經痛長相為伴?於是我決定放棄最後一次復健,二00三年元旦,我背著網球袋,再次回到球場,試圖用自體復健的方式,解決惱人的坐骨神經痛。初回到球場時,我的左小腿萎縮約五分之一,從生疏的抽球開始,慢慢回復球感。接著練習發球,然後對打。約莫過了半年,我的左小腿才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阿林哥在送完升等資料後的某日,因為搬家,手上提了重物,忽然視網膜破裂,而且是兩眼同時破裂,從此眼不能視物。那段時間,阿林哥的心情是很沮喪的,我則感同身受。阿林哥仍繼續教書,因為升等後必須上課,否則升等無效。有時在校園看到阿林哥,彼此總是熱絡的打招呼。但每次和阿林哥說完話,一轉身,我的眼淚就禁不住落下來。阿林哥能讀拉丁文和希臘文,眼不能視物對他的研究影響極大,但亦莫可如何。後來有一段時間,阿林哥到高雄就醫,情況略有好轉,阿林哥亦因此到高雄中山大學兼課,方便每周看診,可以省些花費。二00五年我因心血管疾病,改變運動方式,重頭學習捷泳和騎腳踏車,兩年後我的各項健康檢查指數大體合格,整個人也精神起來。雖然在這期間,研究工作多少受到一些影響,但人生之路本即曲曲彎彎,我並沒有太多感傷。阿林哥的眼力恢復了一些,但也只能矇矇地看書,阿林哥說,這段時間他聽了很多音樂。這天在研究大樓遇到阿林哥時,他亦是帶著耳機在聽音樂,我想,在眼不能視物的這段期間,音樂真是帶給他很多的慰藉罷!
我問阿林哥:「目珠有卡好麼?看得到麼?」阿林哥說:「阿都矇矇仔啦!略略仔看得到。」雖然阿林哥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四、五年無法像一般人那樣看東西,阿林哥臉上的表情似乎變得有點木然。每次看到阿林哥木然的表情,我的胸口都會揪一下。而轉身的時候,臉頰總是涼涼的。
每每在校園裡看到阿林哥時,阿林哥都戴著耳機。戴著耳機的阿林哥,也許正在享受音樂吧!這些年來,目珠看冇的阿林哥,就這樣告非著音樂的陪伴,度過四時迭替,歲月迢遙。一直念著要請阿林哥來研究室坐坐,泡壺茶,聽聽音樂,讓樂音陪伴美好的午後時光。卻也只是想一想,不曾認真去做。而每每看到阿林哥時,又總是匆匆一晤即各奔東西。
也許春天來的時候,真的該找阿林哥來坐坐了。
期待阿林哥的春天趕快來臨,在萬紫千紅中,看到滿眼的繁花葳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