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2,2009 03:56
小學考修辭學，吹縐一池春水
小學生的考題，大人一定要會嗎？
這是很奇怪的邏輯，很多事情小孩子學了，所以會；大人沒學過，所以不會。這是很簡單的道理，怎麼搞得好像大人都一定要比小孩懂得多，這是很奇怪的事。
二零零九年三月十日的一則新聞，愛發議論的李家同教授再度吹縐一池春水，媒體則發揮星火燎原的本事，燒得遍地煙焇，烽火連天。
起因是李家同投書聯合報，提到有一分小學四年級的國語考卷，居然難到連大學教授的他都不會寫。這分考卷的考題是映襯，遞進複句等艱澀的修辭學，李家同投書媒體說，他覺得小學生太可憐了，要教育部的官員們好好想想。
於是二零零九年三月十日立法委員盧秀燕借題發揮，在立法院質詢時指出，她也是小四學生的媽媽，最近接到許多家長、老師反映，國語只有部分很難，但小學社會科則是每一章都很難。盧秀燕隨即播放幻燈片，給教育部長來個隨堂考，結果七題出自小三社會的題目，鄭瑞城只答對前兩題，第三題被問到八色鳥的故鄉，鄭瑞城答「我沒把握」，第四、五題都答錯後，接下來二題就只苦笑搖頭，不願作答。於是引起宣然大波，一時間彷彿小學國語、社會課程出了大問題。
我看了這則新聞，覺得未免小題大作。我同意李家同教授引述的修辭學考卷可能真的很難，我也不會，理由很簡單，我沒有修過修辭學。如果小學四年級的學生上過修辭學，他可能就會作答。我想先撇開這分考卷，因為如果出題不當，把出題的老師抓來打屁股就是了。但我要說的是，李家同不懂修辭學，不會作答是很正常的。至於要不要教修辭學，可能不是學資訊的李家同所能決定。我並不認為修辭學有什麼罪，至於要不要學修辭學，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二十年前我讀過黃永武教授的《字句鍛鍊法》，即受益良多。
很多父母不會彈鋼琴，他們的小孩會，因為去學了鋼琴。有些父母不會畫畫，他們的小孩會，因為小孩去上了繪畫課。不是所有小孩會的事情，大人都要會，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會弄不懂？我真的想不通。
今天的小學教育，有關臺灣的課程相當多。但今天的大人當年念小學時並沒有這些課程，不懂是理所當然的。譬如盧秀燕問教育部長鄭瑞城的題目，八色鳥的故鄉在哪裡？鄭瑞城不會，是因為他沒學過，小學三年級的學生會，是因為課本裡面有。
媒體大力撻伐大人不會的東西，怎麼要小孩子學習？這可怪了，就是因為很多事情大人不會，所以才要小孩學習，不是嗎？很多不會游泳的家長，讓小孩去學游泳，不會樂器的父母要小孩去學樂器；不會寫書法、不會畫畫的家長，讓孩子去上書法、繪畫課。不會講客家話的家長，讓小孩去上母語課。我想我不用再舉更多例子，很多東西是學了就會，不學就不會，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李家同教授所批評的修辭學考卷，可能真的太難了，我無意為出題的老師辨解，反正我也不認識這位老師。但就盧秀燕問教育部長鄭瑞城的問題，有關對臺灣的認知，大人不如小孩是很正常的，因為現在國中、小學的課程，有很多和臺灣相關的內容。舉例而言，有多少大人知道乙未割臺初期武裝抗日的「獅、虎、貓」？有多少大人知道戴潮春事件？抱歉哪！我們的孩子都知道，因為社會課本或歷史課本裡面有。八色鳥的故鄉在哪裡？大人不會，那是因為以前念書時，課本裡面沒有，而又對臺灣不關心，該檢討的恐怕是大人自己吧！因為課本有，所以小孩子會，我們應該感到欣喜。不是嗎？八色鳥的故鄉在哪裡？許多大人可能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但孩子們如果能回答這個問題，代表他們比大人更了解台灣，而搶救八色鳥運動，更能獲得孩子們的支持。
教育部宣布，未來將檢討國小社會、國語兩科課綱。如果課綱真的有問題，修改就是了。但不是鬧新聞了就去改，不鬧新聞不改。修改課綱本來是例行的工作，每幾年都要進行修改的，至於改得好不好，則見仁見智。罵人是容易的，看人挑擔不吃力，自己做做看就知道了。今天課綱的擬訂者，很可能在此之前也是反對舊課綱的人，等自己擬了新課綱，結果還不是是照樣挨罵。不信請今天罵得振振有辭的人去擬課綱，看看擬出來的課綱能不能博得一致之贊美？我已經十年沒有碰教科書的事，和課綱擬訂者、教科書撰寫者、教課的老師，都沒什麼關係，我只是表達一點點個人的意見，振振有詞罵人的不一定站在真理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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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老大，
大人答不出來，面子當然掛不住啊。
不過，修辭學要不要學，還真有得吵。我覺得小朋友多讀好文章，多看好書，長大一點再學修辭學也不遲。
二十年前當兵下基地石榴班。那時代根本沒人關心八色鳥，當然湖本村也默默無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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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phli
at March 12,2009 08:50
因為不想搞得每天心情不好，我平日並不看台灣的新聞和 blog，您的這篇文章是我看到友人轉錄後才曉得的，近日李教授的言論也是我透過您此文得知。
以我個人的認識，李教授的這類批評其實常常是在模仿美國的近期熱門文化議題，但是因為只懂表面，所以總是畫虎不成。
因為怕看了以後會浪費很多時間碎碎念，我沒有去看李教授這次的高見為何，但是我猜他應該是受到前年一度成為話題的美國娛樂節目"Are You Smarter than a 5th Grader?"或其餘波的啟發。
之前李教授大開所謂的必讀經典書單也是模仿美國某教授引發文化界討論的舉止，但也晚了人家一年左右，而且原書單並不只是把所有的所謂經典堆上去而已，而是真的選了對今日文化仍有關聯性與影響力的書。
"Are You Smarter than a 5th Grader"這節目其實是一種社會批評兼諷刺，因為美國人對自己的教育系統並沒有成功地教好自己的國民、還有美國主流文化的某些反智傾向其實是一直很自覺的。（台灣並不是沒有這些問題。）
李教授一直讓我覺得他只是覺得自己能罵就表示自己比較高級，是在建立自己的自尊，而不是真正有建設性的發言。
有點情緒化的一些淺見，供您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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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nign
at March 12,2009 12:26
phli兄，
修辭學要不要學，我其實沒意見，這是可以討論的。要不要學？什麼時候學，讓專家們去傷腦筋。我不喜歡的是，大人常以為自己無所不知，大學教授則有嚴重的知識傲慢，彷彿自己無所不知。
小學生知道八色鳥的故鄉，不是很好嗎？老兄還在那兒下過基地，厲害！厲害！所以那天被質詢的如果是你，就會答了。呵！
nign兄，
謝謝您的留言，您的意見很中肯，並不情緒化，我的文章才是有點情緒化，當然我覺得有時有點情緒化，或許有益身心健康。
李家同教授愛出鋒頭，愛鸚鵡學舌，愛當指導者，愛指東罵西，殆已非一日。其實李教授的大問題是習慣掌聲，害怕寂寞，
搬搬美國人的熱門話題，開開書單，罵罵人，既博得掌聲，又自以為高人一等，何樂而不為。我本來對時事問題沒什麼興趣，不看報紙也不看電視，這次實在是弄得我忍不住了，放下手邊如火如茶的論文，寫這篇卑之無甚高論的小文章，只是想表達一些簡單的觀念，普通的邏輯。
眾人呶呶，不敢自詡一士諤諤！惟盡其在我耳！
吳鳴兄：
要不要學修辭學，什麼時候學，是另外的問題。教育部長和國教司長答不出小學三年級的考題，是另一個問題。學過的就會，沒學過就不會，大人不一定是百科全書呢！
這個邏輯才對。鄭部長應該請你去代備詢。
有沒有方法可以改進小學老師的出題方法呢？
其實說穿了是考試的方法決定一切，最好是不要考試啦。
我女兒唸幼稚園的時候，我們天天睡到自然醒，然後才慢吞吞的去幼稚園的旁邊早餐店吃豐盛的早餐，老闆娘每天都說我「每天都那麼晚，上課遲到了」，我照例回答「才幼稚園呢，就算上小學我也這樣」。
當然，女兒要戶外教學除外，因為那表示我得去找戶外教學的地方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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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侯吉諒
at March 12,2009 15:12
吉諒師父，
對啦！是考試問題，不是教學內容問題。教什麼是學者專家的事，咱們別越俎代庖，如何出考題才是關鍵！
不考試也有麻煩，不考試就寫報告，寫報告問題可多著呢！所以教學、考試、寫報告，有時真是無可奈何。
或許可以像您教書法那樣，老師教，學生學，從做中學，或許是解決之道，只有做過才知道是不是確實學會了。
台灣的教育不怎麼有啟發性，上一代如此，這一代亦然。檢討出題內容？檢討教學策略？檢討檢討的方式？知識的價值在功利主義空氣中蒙塵，創造操作簡單的媒體語言才是王道。在這則新聞報導的範圍中，發言台上的檢討僅是官員的道德需要，修辭學不應是個“要不要學”、“什麼時候學”的窄化問題；然而這都只是像我這樣沒有小孩又患有納稅期焦慮症的渾帳說的，基本上是離版主正中的標靶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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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ichia8682002
at March 21,2009 08:51
ichia8682002兄，
對許多事務，人們都會有各自的看法，這些看法基本上是被尊重的。
但我對全稱式命題的討論方式，略有保留。諸如「台灣的教育不怎麼有啟發性，上一代如此，這一代亦然」，即屬此類。此說法有何論證呢？怎樣才是有啟發性的教育，似應先舉例說明。否則極易流為自由心證，甚或布臘詭辯論者所說的，人是萬事萬物的準則，而這個「人」常常指涉的是「我」。
討論觀點有兩種基本的方式，狐狸式與刺猬式，我個人比較傾向狐狸式，即先有例證再推出可能的結論，而非先說結論再找資料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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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pangmf
at March 22,2009 00:32
教授，唔，都怪我平時和自家兄弟瞎扯太多，習慣讓某些東西在討論中迅速通過；呵呵，自己亂翻牆還大聲嚷嚷，我自己出去。
關於狐狸或刺猬，人們這樣去分類我是沒有意見啦，但我相信結論之後未必沒有新的推演或新的結論發生，所以一下扮狐狸一下扮刺猬或兔子山豬長頸鹿，大概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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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ichia8682002
at March 25,2009 14:51
ichia8682002兄，
回應所說，「結論之後未必沒有新的推演或新的結論發生」，是一般學術研究的常態，這點我理解。
但請原諒我未能讀懂這段文字：「所以一下扮狐狸一下扮刺猬或兔子山豬長頸鹿，大概是可以的。」「兔子山豬長頸鹿」代表什麼呢？令人有點丈二金鋼摸不著首腦。
如果文字是一種對話，我希望文字的意涵是清楚明白的，因為唯有如此方有對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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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pangmf
at March 29,2009 02:53
我不太同意您的看法。
國民小學之所以稱作國民小學，就是因為它是教育國民「應有」能力、孩童長大之後會使用到的知識的學制，而不是為了讓孩子考上明星高中或是大學，更不是為培養國民個個都成為知書達禮、專精於每個項目的全人，等這些目標所設立。在這個基礎上，李家同先生說得很對，一個大學教授都可能不會的題目，小學生當是沒有必要學習的。
小孩學過了鋼琴，大人沒有學過，故大人不會。但是大人的職業是工廠工人，不會鋼琴對他的事業和工作沒有影響，亦不會因為沒學過鋼琴而不能處理生活上的重要事件。因此國民義務教育中，我們不會學習鋼琴這項技能。
在這篇新聞中，我認為李家同先生所要表達之意，應當是小學生「該不該」學習修辭、學了修辭之後，長大之後還會不會使用，還有判斷修辭法是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的知識。而不是「...好像大人都一定要比小孩懂得多，這是很奇怪的事」這麼簡單而已。（而盧秀燕委員的這個例子倒不一樣了，這的確是每代人所學知識範疇的不同，所造成的問題。畢竟國民黨統治時期的歷史課程與現在歷史課程的著重點不同，不能與國學修辭相提並論。）
再者，媒體一個很大的功用便是監督政府，課綱若是修改得不好，發表新聞來告知政府大眾的想法、引起注意，我不認為有什麼錯。那些批評舊課綱並編寫新課綱的人，不一定可以修訂地更好，更不代表我們沒有權利告知他們社會的認知與看法，也許大眾不比那些人專業、有深度，但從各個角度來研究並看待問題，或許真有政府沒有發現的地方。不能因執政者的出發點為好，就容忍他的錯誤，是吧。
ethantw兄，
民主時代，每個人都有同意或反對某件事情的權力。您對李家同教授文章的解讀，代表您的看法，不一定能代表李家同教授的意見。同樣的，我的文章也只是提出我的看法，您可以不贊同。
我想說明幾點：
1.我的文章並沒有說要學修辭學，而是說「至於要不要教修辭學，可能不是學資訊的李家同所能決定。我並不認為修辭學有什麼罪，至於要不要學修辭學，是見仁見智的問題」。
2.您的回應說「一個大學教授都可能不會的題目，小學生當是沒有必要學習的」。這個說法不一定正確。有很多小學生會的題目，是大學教授不會的。要看小學課程中有沒有，老師有沒有教。如果一個題目，80%小學生會，就不是太離譜的問題。至於大學教授則很可能不會，因為他沒學過。這類例子很多，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3.小學的數學有很多是生活裡用不上的，借用您的話說就是「大人的職業是工廠工人，不會"數學"對他的事業和工作沒有影響」，那麼小學生是否就不用學數學了？
4.您的回應說，「課綱若是修改得不好，發表新聞來告知政府大眾的想法、引起注意，我不認為有什麼錯。」這裡的問題是誰是「大眾」？誰代表大眾？臺灣很大的問題是媒體常以為自己代表大眾，每個人都認為自己代表大眾，但真正的大眾是沈默的，是沒有表達意見的那些人，不是嗎？
5.課程有問題，本來就要改，我完全同意。問題是怎麼改？誰來改？專家還是大眾？誰又代表大眾？以修辭學事件為例，李家同教授是菁英中的菁英，能代表大眾嗎？
6.修改課程不是政府的事，是學者、教育專家與現場教師的事，而且修改課程長期都在做，只是很難有一個課程讓所有人都認同。
您可以不贊同我的意見，如同我尊重您發表意見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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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pangmf
at March 30,2009 02:22
這問題有點舊了，不過我還是想出來講一下，因為我有兩個孩子，加上我是教資訊的教授。
修辭學要不要學我不是專家， 但是假如多學一點寫文章的技巧，或修辭學對寫文章有好處，那我是贊成的。 我現在對我的學生的寫作技巧之差感到奇怪， 對於一個學科學的人難道要顧到文章寫得好不好嗎？不是只要做好研究嗎? 如果文章寫不好，論文無法發表，計劃無法通過，研究也很難做得下去。
多學基本的工具，少記一些零碎是我比較贊成的。 數學要不要學？我在資訊系教書，低年級學生常抱怨一些數學對他沒幫助，可是一旦升上高年級， 甚至念研究所，自小(我是說小學以來)到大要是有好好讀算術或數學，那麼那功用就顯現出來了。可是要是不曾學好，往這條路發展的路就算是斷了80%了。
例如背詩經風雅頌……等的意義不太有用，但是要是教孩子學會用風雅頌的方式來寫幾篇文章，那用處可大了。許多人即使不知風雅頌的定義，但生而會用這手法來寫文章，那麼大可不必死記風雅頌的定義，您說對嗎？
李教授是我素所敬仰的學者，但是媒體的報導假如可以深入一點可能比較不會招致這麼多爭議，就像佛經裡的話，截頭去尾後， 一樣容易產生誤解。佛尚如此，何況凡夫，無奈我們的媒體只有這麼點水準。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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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franz1828
at March 30,2009 09:44
franz1828兄，
有些人寫文章是學而能，有些人是天生就能，學習什麼東西，有沒有用，很難在開始時就確定，人生之路曲曲彎彎，如果一定要有用才去學，恐怕有很多東西是不必學的。
音樂、文學、藝術有沒有用？就賺錢而言，是沒什麼用，對很多人來說，工作上也用不到，但音樂、文學、藝術也許讓我們活得快樂些，精采些，不是也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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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pangmf
at March 30,2009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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